丰苌对于离开雍京已有心理准备,但青州的盟书来得太快了。
春假还未结束,青州使臣来访的消息便已至雍京,假期最后一日,使臣被迎进雍京,青州的盟书成了开年第一桩政事。
国书写得谦和,愿守望互助,请雍王遣子至青州,为结盟之宾。其实就是要公子为质。
宣读国书的廷议丰苌不在场,残疾之人怎堪出现在朝堂上。事后从宫中得知国书的内容,丰苌才意识到,其实风夕问不问他的意愿毫无必要。雍王要是不想开战,反正有一个不重视的儿子,为表诚意送过去也无妨,要是想开战,更该送个儿子过去麻痹对方。丰苌作为一个表面光鲜其实没什么用处的长公子,既然雍王手里有这张牌,青州就催他拿出来用一用,反正怎么用雍王都不亏。
丰苌问风夕“你是什么时候往青州去信的”
他正在跟风夕下棋,准确地说,是风夕和丰苌复盘她下过的棋谱,教丰苌练练棋力。
风夕看都不看棋盘落下一枚白子,脱离曾经发生过的真实棋局,直接将死了丰苌的黑棋,单手托腮盯着丰苌“知道你坠楼那天。”
她做这个打算的时候根本没有考虑丰苌会不会答应。
若是丰苌留在雍京连命都保不住,他自己的意愿就不是很重要了。
如今丰苌已经答应了,没立场责怪风夕的先斩后奏。况且,丰苌前半生不是被雍王安排,就是被王后安排,哪怕他最感激的一个决定,倚歌王后把他接到身边抚养,也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丰苌习惯了听之从之,没什么非要自己做主的执念。
当日丰苌便往宫中上表,自请为使,雍王召丰苌私议,丰苌只道,愿为父王排忧解难,雍王顺水推舟同意,勉励他一番,当即下旨派遣永信君出使青州,顺便给他加封食邑一千户。
丰苌的动作太快,是否和青州结盟、派不派使臣、选哪位公子的争论还没在朝臣中扩散开,就已经盖棺定论。
旨意下发才丰兰息得知,震惊之后,不顾和丰苌保持断交的默契,闯进丰苌府中,半是质问半是恳求“大哥要避开我如此之远吗”
丰苌正在枯叶落尽的枫树下自弈,丰兰息扫了一眼棋盘,下到一半的棋局有些眼熟,他没有多看,想起去年除尘日没能和丰苌按照惯例下一盘棋,心中就是一痛。大哥都已经费尽心思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残废,以脱离百里氏的控制,这雍京还有什么需要他逃避远离的,岂不是只剩下他丰兰息了
丰苌偏头不看他“雍京,不利于我休养。”
这是个丰兰息无法否认的理由,正是因为百里氏的威胁时时悬在头上,早些年丰兰息装病,现在轮到丰苌装病,不同在于,丰兰息中毒从一开始就是作伪,丰苌身上有伤是真的,然而夹在丰兰息和百里氏之间,丰苌的腿伤就算能治也要变得治不好,哪怕伤势痊愈,可是不能显露于人前,时时承受世人的轻蔑与怜悯,和真的残疾有多大区别
丰兰息反复思虑,踌躇许久,终究没法强留丰苌在这险恶之地,勉强放手了。
此事各方都有意促成,进行得相当迅速,不出三天,使团的人员物资便安排妥当,整装待发。连丰莒都在配合推动,丰莒其实没有要置兄弟于死地的狠毒和决心,他可以随意杀掉戚公之女来陷害丰兰息,是知道这会让丰兰息吃亏却不至于送命,结果却是丰苌险些丧命,把他也吓到了。
让丰苌在这个关头躲出去,既可以保证丰苌的安全,也免得其他人束手束脚。
尘埃落定,风夕才去和青州使臣碰了一面,青州朝臣尚不知道这份盟书背后是惜云公主的意思,使节在雍京见到自家公主,吓了一跳。
风夕同使臣议定出发时间,随后对师门坦白自己的身份,建议天霜门和使团同行,如今天下动荡,天霜门避居一隅不再安全,索性搬到青州去,风夕还能护住几分。
白风夕已经是江湖一绝,青州惜云公主表面与之毫不相干,从另一层面亦能闻名天下,风夕之能,实在是惊才绝艳,令人叹服。
风夕声名越盛,话语权自然越重,白建德衡量一番,便同意了。他心中早在担忧门下弟子们在乱世中的安危,不然不会在这个时局带他们出来历练,风夕能以惜云公主的身份施以援手,自然是好事,只是对于风夕这么急切地要动身有些疑惑。
青州使臣这次往返尤为仓促,现在看来是风夕的意思。白建德问“这么急吗”
风夕说“迟则生变。”
旁观者清,雍王室内斗愈演愈烈,丰苌险些连命都丢了,已经触到丰兰息的底线,黑丰息就要忍不下去了。
等轮到黑丰息做主,人就没那么轻易带走了。
这天晚上,雍京姗姗来迟地下了第一场雪。
丰苌半夜惊醒了一次,积雪反射至窗纸的光亮让他以为天亮了,喊了一声德叔,没人应声,起身推窗,才发现是下雪了。
怀揣着秘密,让丰苌有根深蒂固的心防,休息时从来不让下人守在屋里或者门外,到了固定的时间下人才会来。丰苌没出去喊人,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