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算轮到少年,网管把一张表格拍在桌上,抬头就愣了一下。
不怪他,跟前几个大学生比起来,面前的人身形实在瘦小,还框在一件比他大了几号的衬衫里,显得像偷穿家长衣服的小孩。
衣领和袖口边缘甚至卷了毛边,露在外面的胳膊和手背都晒黑了两个度,还有几道细微的伤痕。
网管“啧”一声“未成年禁止”
“成年了。”寒路让把身份证放到桌上。
网管顿了顿。
他瞟了一眼身份证,眉头松了些“行吧,自己填一下表。”
寒路让从医院过来,身上还沾着很浓的消毒水和药味。
味道说不上好闻,靠在他旁边的几个人都扭开头站远了点。
“对了,你通过试训了吗”网管咬着烟,用手指点了点桌上贴着的海报,“前面好几个小子都被我打回去了,这比赛,没通过赛前试训不能参加,过了的话就把证件给我看看。”
这句话一出口,旁边站着的另外几个年轻人纷纷朝寒路让望过来。
寒路让从口袋掏出两张纸,低下头。
动作顿了半秒,把底下那张递给网管。
“草,这小子都过了试训”
“假的吧。”
“看着像个小流浪汉,啧,他这衣服比我姨家里给狗做窝的还破。”
“我知道他,这小子不就是住后面两条街的吗,从小没爹妈的那个。”
“哦,是他啊,哈哈,不去翻垃圾吃,还想打职业”
细碎的议论声传来,寒路让天生耳目聪敏,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眼睫抖了抖,但没回头,连表情都没变,仿佛已经习惯了。
网管只看了眼试训通过的证书就说“那填你名字吧。”
寒路让刚放松了些,网管又说“写好就把报名费交给我。”
“报名费”这句话让寒路让拿笔的动作停了下来。
“是啊。”网管眼皮子一撩,“喏,参赛细则里写着呢。”
寒路让怔愣。
桌上的参赛细则里确实清清楚楚写着报名费。
两百块。
看他半天没反应,网管“交不交不交让后面的人来填表,别挡在这碍事。”
“我”寒路让舔了舔干燥的下唇,又低头看了一眼手里捏皱的另一张纸。
那是医院的缴费清单,上面的数字高昂到骇人。
自从父母出事后,奶奶就一病不起,寒路让一天打三份工也只能勉强维持治疗费用。
最近更是病情恶化,需要手术。
这是他仅剩的亲人了。
而参加城市赛拿到十万元的奖金,是目前为止,寒路让能筹到钱最快也是唯一的方法。
更不用提他还非常有天赋,打职业一直都是他的梦想。
但两百块,是寒路让大半个月的生活费。
他还要打工,不可能不吃不喝。
“怎么搞的啊,不参加就让一下。”队伍后面有人仰起头喊。
“”寒路让又看了看那张皱巴巴的缴费单,以及后面一连串的数字。
他收紧五指,问“报名费可以缓几天交吗”
“什么”网管诧异,“什么意思”
旁边几道目光都汇了过来。
寒路让抿了一下唇,道“我是试训赛的第一名。”
“所以呢”网管问。
“我的实力很强。”顶着他的眼神,寒路让没退却,“我可以保证拿到第一阶段比赛的冠军,只要拿到奖金,我就可以”
“停停停”网管打断他,“你是想跟我说赊账让我帮你交这二百块啊”
寒路让听出网管语气里的讥讽。
他捏了捏衣服边缘,沉默。
不等他回答,刚刚议论他的几个年轻人也跟着道“有人在做白日梦呢。”
“吹牛谁不会啊,你问问这里的人,哪个不说自己强哪个没信心拿冠军”其中的黄短发青年道,“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比赛主办方,说喂,我很强,能拿冠军,但我没钱,你们可怜可怜我,帮我把报名费免了。”
旁边响起几声低低的笑。
黄短发青年说完嬉皮笑脸地一抬头,突然和寒路让视线相撞。
黑瞳。
极深的黑,那双眼睛被过长的碎发和睫毛掩在阴影里,乌沉沉,没有半点光亮,一动不动盯着他。
像极了狼。
他心里倏地一发怵。
再反应过来,寒路让已经一言不发地转过身,往大门口走了。
刚才那一瞬仿佛是他的错觉。
“草。”黄短发低声骂了句脏话,小声喃喃,“什么玩意,怎么可能,就一小流浪汉。”
寒路让停在网吧门口。
街道外的热浪扑面而来。
他舔了一下干裂的下唇,看向那张立式海报。
上面除了字,还有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