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这张可恶的嘴脸,越梨反倒冷静了下来。
“你要找你的儿子,不该来我家里。”越梨深深吸了口气,语气缓慢坚定,“现在请你离开。”
惊蛰娘猛地冲到越梨面前。
魏湛从门缝中看到她的动作,下意识就要冲出去,可手搭在门闩上时,他又迟疑了。
屋外群情激奋在指责阿梨的作风,如果他现在出去,反倒落她们的口实,坐实了阿梨是她们口中行为不检的女子。
她们说别的什么,他都能帮她;唯独此事,他出去只会给她添乱。
他的手紧紧地抠着门闩,在坚硬的木料上留下了深深指痕。
继续趴在门缝上看外面的动静。
惊蛰娘用手指着越梨,恨恨道“你今天不还我儿子,我就不走了。我要让十里八村的乡亲都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狐狸精。”
越梨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她转身往屋内走,推门的时候,魏湛下意识往旁边躲闪,紧紧地贴着墙角。
越梨侧眸,与他对视了一眼,他看到她眼角浸着眼泪,一片洇红。
仅是短瞬对视,她就收回目光,径直走到墙边,拿起挂在上面的弓箭,又快步走了出去。
她搭弓引箭,对准瘫坐在地上的惊蛰娘,问“你走不走”
惊蛰娘冷笑了声,没好气地说“我就不走,你还敢杀了我不成”
“嗖”一声,一根冷箭裹挟着风声,在众人的尖叫声里,朝惊蛰娘射去。锋利的箭穿过她的发髻,将头发全然打散了,乱七八糟地糊在脸上。
惊蛰娘没料到她真的敢射箭,顿时倒吸了口凉气,抬手抚了把散下来的头发。
动作间,越梨已经搭好了第二支箭,她冷冷地又问“走不走”
惊蛰娘变了脸色,张了张口正要开口说话,越梨手中的箭又脱了手,再度射向她,衣服从她的衣袖穿过,钉在了泥地上。
“你疯啦”惊蛰娘尖叫,从地上爬起来。
“再来纠缠我,我就送你去陪我阿娘。你们以前不是很要好吗”越梨握紧长弓,转身往屋内走。
看热闹的人拥着惊蛰散开了。
越梨回到屋内,重新把弓挂在了墙上,一转过身,撞进一对幽深的眼眸里。被他撞到这么难堪的一幕,越梨感到羞辱、抬不起头,她垂下眼眸,双手抠着指甲。
“这妇人下手真狠。”魏湛掏出一个瓷瓶递给她,低头打量着她脸上的指痕。
越梨偏头躲避她的目光,却不料下巴忽地被捏住,她只能被迫抬头看向他。
幸好他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鄙视与轻蔑,只是看着她的伤,问“自己能上药吗要不要我帮你”
越梨哭了。
眼泪一发不可收拾,一颗接着一颗,连成长长一串,滴滴答答砸在魏湛的手背上。
他似乎早有预料,连帕子都准备好了,直接按在她的眼底,盖住她发红的眼睛。
越梨用帕子捂着脸,盖着自己一哭就红肿眼睛,极力忍耐着,可是眼泪就是那么不听话,噼里啪啦往下掉。
魏湛不知怎么就想起了魏晚玉,她若是哭起来必定是嚎啕痛哭,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她哭了,好去哄她安慰她。
总之,绝不会像越梨哭得这么克制。
“我没有。”她哽咽着说。
魏湛愣了下,反应过来她是在反驳刚才她们污蔑她的话,他说“我知道。”
“你相信我”越梨吸吸鼻子,终于放下盖在脸上的帕子,转头望向魏湛。
“相信。”魏湛说。
“可是她不信,非要冤枉我。”
魏湛看着她被泪水浸湿的眼仁,心上兀的一疼“这世上本来就有些人是不可理喻的,你怎么说她都不会信。”
“是的,惊蛰也这样跟我说。”越梨抹了把脸上的水渍,“他让我不必理会他们的话,只要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
她坐在门槛上,看着天边漂浮的云,跟他讲她和惊蛰之间的事情。
他们一起长大,惊蛰事事都听她的,处处都帮着她,如果不是那场莫测的天灾,他们明年就该成亲了,是世上最亲密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私下里说几句话都要被人骂是狐狸精。
秋日里的光从檐角洒下来,落在她微红的面容上,像是雨后的海棠花,浸满了水。
魏湛一时心头泛酸。
“你很惦记他”他也不知为何会问出这样酸溜溜的话。
“也不是。”越梨的手托在腮边,声音囔囔的,“只是怀念以前的时光,那会儿阿娘还在,惊蛰娘还很疼我,每天都没什么烦恼。”
清贫是真的清贫,快乐也是真的快乐。
“不知道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越梨喃喃。
魏湛望着她极其失落怅然的神情一时凝了眉。
她突然抬起头来“之前的话还算数吗就教你射箭的事。”
“当然算数。”魏湛急忙应答。
魏湛却反问她“不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