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去教此法。
毕竟女医又不像太医署的官员一样,能得个朝廷的官位,被朝廷安排去各州,不但有文书有俸禄,一路还有官驿,到了地头还有官府的供应。
若无这些保障,让女医出远门,实是强人所难。
就先做好眼前事吧。
自废太子事后,薛则成了一个全无执念的人。
不去看将来,只先走眼前的路,就像,这新到亲仁坊的助产士,能让李娘子放心,薛则便也露出真切的笑意来。
只要今日比昨日好一点,哪怕好一点点也好。
正午时分,市鼓敲响,东西市霎时热闹起来。
医馆如此,骡马行自然也如此。
李娘子是一直忙到快日暮了,看市上已经人烟稀少,这才洗过了手甚至去里头换了件新衣裳,这才提着今日市上买好的点心,准备再去谢一回薛大夫。
她刚提着点心走到门口,就见一辆马车停下,车上下来一位绯袍官员。
李娘子连忙停步。
她只恍然看到这官员半张如玉侧颜,就有些惊讶好年轻的绯袍官员。
在坊中的百姓不一定清楚,但在东西市的生意人,都知道官服的颜色代表的官位高低。
李娘子就见这官员入医馆内,行走间像是一片绯色行云。
薛则抬头,看清来人后笑道“太史令来了。”
姜沃也笑问好“薛大夫。”
临近日暮,医馆大堂里只剩下些零星来问寻的病人,薛则将事交代给其余大夫,带着姜沃到后面她的屋中去。
“太史令今日过来,是要接我进宫的算着日子,武婕妤也快到了产期了。”
姜沃点头“正是。”
如今是永徽年的七月底。
距离姜沃从吐蕃回来,已经过去了一年多。
媚娘于去岁有了身孕,算起来,今年的七月底八月初正是预产期。
薛则点头道“我早已收拾好了,随时可以进宫。”武婕妤才一诊出身孕,太史令就特来与她说过此事。月前,又再次亲来相请,以便薛则早早将医馆之事安排好。
此时薛则拿出已经备好的行装。
“太史令稍候片刻,我再清点下需带进宫之物。”
姜沃就见薛大夫先打开一个木匣,将里面的产钳拿起来试过钳片的活动度。
薛则边试边轻声道“我后来在医馆待久了,才听孙先生说起,太史令曾私下单独给过孙先生几本医书而非给太医署,这产钳也是里头所记载的医具。”
“太史令不为朝廷恩赏将此书交给太医署,实在是心思赤诚,为万民考量。”
薛则能想到,这种能解决难产的产钳,若是一开始出现在宫廷,那只怕就是宫廷秘术了。
姜沃望着薛则手里的产钳产钳与剖腹产一起被称为妇产科的两大跨时代的进步。在没有完善安全的剖腹产手术情况下,妇人生产基本就是听天由命。直到产钳的出现,才大大降低了孕妇和胎儿的死亡率。
但
这样的产科神器,在十六世纪被发明出来后,却被隐藏垄断了近百年。发明产钳的家族,为了垄断这项能够解决大部分难产的医具,为了钱财和名声,便把产钳深深藏起来,甚至会在为妇人接生时蒙住妇人的眼睛,生怕泄密。1
所以姜沃从一开始,就没有考虑过把医书交给太医署。
薛则检查过产钳,又再次用棉布细细包起来。
她是信佛的,虽说因要诊治病人,平时手腕上不挂佛珠,但屋里桌上倒是摆着一串楠木佛珠。
此时坐在姜沃对面,边顺手数着佛珠边道“有此产钳,可活人无数,这便是太史令的一桩大功德。”
姜沃含笑摇头道“我拿出的只是一本书,若无人看,书便只是废纸若有功德,也是薛大夫这数年辛苦的功德。”
薛则久在宫中,自然分辨的出什么是谦,什么是真。
眼前的太史令是真这么想的。
姜沃自是如此想来她从未想过靠她自己一人,能做完这许许多多事。她能做的是拿出医书,交给合适的人,而永远不可能自己离开朝廷,来到医馆苦学医术,去学用产钳接生。
是薛大夫这近十年来的日夜不怠,才有了如今真正能用的产钳,以及越来越多的助产士。
薛则笑了,因怀念起故人就换了称呼“小沃,文德皇后和你娘亲若是能见到你如今,必是欢喜。”
薛则入宫后先去立政殿拜见皇帝。
李治扶起她不令行礼,略作打量后笑道“夫人这几年倒愈发精神了朕正好在给大哥写信,夫人要不要也捎带一封”
薛则露出欢喜之色,谢过圣恩。
又道想先去看看武婕妤。
姜沃作为引导道“我陪薛大夫一起去。”
因到了临产期,媚娘已经从立政殿后殿搬到安仁院,那里有专门布置的产房。
看过武婕妤后,薛则和姜沃才又回到侧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