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船(1 / 2)

林黛玉多思,却甚少替别人操心,人生天地,多如浮萍,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便是她的信条。

但近日她有些担忧,挥之不去,又不好多事。

不知是因思母心切,还是海上航行引的不适,雪雁这几日的行为总是很奇怪。

奇怪到林黛玉心底冒出一个词鬼鬼祟祟。

夜已深,林黛玉躺在榻上,翻了个身,望见屏风外一个猫着腰的背影,再次愁上眉梢。

“雪雁,你又饿了”

“啊,是呀,姑娘你先睡罢,我马上就回来。”

雪雁连续五日深夜称饿,又非不要在林黛玉跟前补食,用饭时她还特地叮嘱雪雁多吃点,可这丫头一日三餐饭量和在林府时并没有两样。

林黛玉翻过身,眸中蕴起水雾。

旁人解不了心结,谁人不愁苦呢

林黛玉在舱里为二人往后的命运忧思,雪雁在舱外借着桅杆的遮挡,蹲在甲板上,眼里丝毫未有苦色。

正相反,她盯着面前一团毛绒绒,兴奋难当。

这摸上去手感极好的毛绒绒,就是卫赋兰。

雪雁似乎把他当成了周氏的礼物。

自那日被发现躲在食物箱子里,雪雁每晚都会来给他送吃的,怕他闷死,还会偷偷带他出来望风。

只是不知为何,她要瞒着林黛玉。

如此,风平浪静又胆战心惊地过了两日。

这日风大,行船似乎不太顺利,直到傍晚,舱内依旧晃得很。

雪雁蹦蹦跳跳从外面回来,眉眼欢快,看上去并未受到影响,“姑娘姑娘,跟你说件趣事。”

林黛玉靠坐在榻上,一如既往淡然,配合问道“什么事”

“隔壁张嬷嬷晕船,听说吐得不成样儿,差点滚到地上了”

林黛玉道“她要是滚到地上,自然有人去扶,倒是你,猢狲似的上蹿下跳,要是摔了,我可不会扶你。”

雪雁撇撇嘴,坐到一旁,“我给姑娘讲笑话,姑娘还拿话怄我。”

林黛玉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她吐了滚了,那是她的事,你要是现在滚到地上,我反倒要笑一笑呢。”

雪雁眼珠子一转,“好啊,反正我见姑娘许久没笑了,我牺牲一回,在姑娘面前滚一遭,叫姑娘乐乐也是可的。”

说着便搓搓手扑向林黛玉,林黛玉“哎呀”一声忙躲向里侧,雪雁踢开鞋子追上。

嬉笑声在内间散开,卫赋兰偷望去,两个姑娘已经在榻上互挠起来。

只看了一眼,他便又悄悄合上箱盖,嘴角不自觉地微翘。

雪雁是个欢脱的少女心性,这一点卫赋兰早已知晓,但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模样的林黛玉。

弃了烦忧,亦如寻常少女,嬉笑嗔痴,娇艳鲜活。

忽然,笑声骤然停顿,卫赋兰听见林黛玉气息略喘地问道“这是什么”

安静半晌,雪雁的声音支支吾吾响起“这个这是嗯”

“雪雁,你哪来的白发”

卫赋兰眼皮一跳,白发

莫不是在他这薅的

“姑娘你说什么呢我这不是刚从张嬷嬷那回来么肯定是不小心沾到她的了。”

雪雁嗖地下床,奔出舱,“我去洗洗,别把不干净的东西带给姑娘了。”

“好。”

虽如此说,合情合理,但卫赋兰躲在箱子里,却是一刻都不敢再露头。

他总觉得忽略了什么,林黛玉真的如此好糊弄吗

此后两日,行船顺利,雪雁依旧深夜出现在箱子前,带他去舱外吃饭。

“听说明日停船补给,你想下去活动活动吗”雪雁捧着一碗粳米饭,悄声问他。

卫赋兰摇了摇头,他很想活动,但更不想下去,万一上不来就遭了。

雪雁见他好似听懂了问话,居然还给了反应,眼睛一亮,“你不用怕啊,我会带你上来的,你怕回不来吗”

卫赋兰点头,是的,他怕回不来。

“行,那我明日想办法带你下去溜溜,姑娘整日在船里,你也闷坏了罢。”

卫赋兰继续点头,是的,林姑娘天天在船里待着,他动都不敢动,是闷坏了。

点了两下头,他猛然顿住。

等等,他哪里答应下船了他不要下船啊

卫赋兰眼睛瞪大,想要说话,可是只能发出低低的“汪汪”

紧接着,他猛然闭嘴,眼睛瞪得更大。

雪雁身上打下一片阴影,那人身量不高,站在雪雁身后,因雪雁蹲着,这片阴影将卫赋兰整个笼罩。

而卫赋兰在愣怔之余,却惊异地想到

她该是有多轻啊这样轻飘飘地走过来,连脚步声都很弱。

林黛玉的声音幽幽响起“带下去,就别再带上来了。”

好像突然被电击了一般,雪雁一惊,瓷碗摔到地上,饭菜滑了出来。

林黛玉目光扫过卫赋兰,没再说什么,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