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1 / 3)

皇天不负落难狗。

侯府东边角门前,落下一顶素帘轿子,轿子后面跟随着一匹马,穿白色短打的少年骑于马上,闲闲拉着缰绳。

那少年便是云招,伴随卫赋兰已有六年。

卫赋兰看着云招,眼眶湿润。

他一定能认出自己

卫赋兰用爪子抹了抹不争气的眼泪,跳出树丛,向云招跑去。

此时云招停至门口,正欲从马上下来,见脚底下忽地冒出一团黑影,璇身一踢,险而又险、极果决地 ,踢飞了那团黑影。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卫赋兰擦着地面飞出去几尺,脑袋上刚结痂的伤口再次渗出血。

然而这还没完。

卫赋兰还来不及爬起来,便有一只鞋子毫不留情地踩到他脸上,他费力看去,在一片血色中看见熟悉的轮廓。

云招作为他的贴身侍从,是有些能耐在身上的,这他知道,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云招。

凶狠、冷漠、不耐烦。

以前父亲总说自己像块烂石头,卫赋兰却发现,现在的云招反而才像。

“敢来这里讨食,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你”

这讨打的语气,确实是云招。

卫赋兰呜咽一声,志气泄走半边,一道清越的声音在云招背后响起。

“云招,何必跟狗置气”

这声音略耳熟,但卫赋兰一时想不起来是哪位仁兄 。

刚才只顾着和云招相认,并没注意那轿子里出来的是何方人物。

能让云招随侍,又自角门出入,看样子应当是某位同族兄弟。

卫赋兰这一辈,旁系颇多,但与他结识的却很少。

想来想去,也只想得起一个和他同父异母的卫若兰 。

卫赋兰在云招脚底下挣扎起来,差点咬上去时,云招终于松脚,走了回去。

卫赋兰看到那个轿前的青衣身影,如一道惊雷打在身上。

他直直地盯着前方,血流进眼睛仍浑然不觉。

大哥为什么会在这

不怪卫赋兰讶异,卫映兰虽也是他的兄弟,却从小养在扬州,与京城鲜少来往。

若说卫赋兰与父亲的关系是势同水火,那卫映兰则更惨,因为他压根儿见不着父亲的面。

是因为自己么

眼下却无暇理会卫映兰,卫赋兰追上云招,咬住他的裤腿。

云招甩两下,没甩开,“嘿,你这狗东西”,右掌正要扇去,却猛然顿住。

掌风刮进卫赋兰血色淋漓的眼睛,眼波晃动,他只一眨不眨地盯着云招。

那巴掌堪堪停在面门前,他在指缝见看见云招的眼神从愤怒渐渐转为震惊。

终于吗

卫赋兰急得叫了两声。

紧接着,云招变掌为拳,拎住他的后颈皮,把他提到跟前

又远远甩了出去。

摔到石板上时,云招和卫映兰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角门内。

身后传来护院的呵斥声,卫赋兰看见前方缓缓合上的木门,闭上眼,复又挣开,脑中闪过三个十分不雅的字

你大爷

他晃晃脑袋,用力眨了两下眼睛,重新爬起来,跑出巷子,向北而去。

府内,刚入门走了两步的云招慢慢停下步子。

卫映兰转身问道“怎么你嘀咕什么呢”

“总觉得二爷没死。”云招垂眸。

卫映兰走到云招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叹气道 “如果不是亲眼见到尸体,我倒也希望你的感觉是真的。”

“是我昏了头了。”云招苦笑一声,躬身打了个手势,二人继续前行。

是啊,他真是昏了头了,要不是那几声狗叫把他拉回来,他还真以为自己看见公子了

先皇尚道,其在位时,曾四海寻仙,广设道观。

其中尤以城北天苍山上的三清观最负盛名,建观至今已有六十余年 ,都中百姓无有不前往贡香祝祷者,后来因人流太大,又在城南设了一观,名曰玄真观。

如今时移世易,玄真观仍香火不绝,三清观却已无人问津。

但那里是卫赋兰最后的机会。

京城的繁华无可比拟,日间行人络绎不绝,卫赋兰借着人群的遮挡跑上长街,仰起头,看见远处的城墙。

离城门大约还有三里,他疾跑过去,拐个弯,“砰”一声被撞翻。

撞到他的是一匹红棕马,以他现在的高度,此时平视,只能见到马的脚杆子。

那马的主人似也行得急,来不及吁停马,卫赋兰在地上滚了两圈,好不容易爬起来,又被这马一蹄子踩中前腿。

卫赋兰听到一声“咔”。

他的腿,折了。

具体是哪条腿,他分不清,这剧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似乎勾动了每一处伤口,让他浑身打颤,几乎晕死过去。

可是城门就在前面。

他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