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生(1 / 3)

持续了数日的风雪终于停了,山顶一片银装素裹,雪后的日晕挂在结满冰凌的枝头,莫名让人眼眶酸涩,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卫赋兰将木板推到三清观门前,抬眼望去时,瞬间浑身僵硬。

那破旧的门上,交叉打着两个官府封条,封条沾了山间寒露,湿答答地贴在门上。

卫赋兰眼前一黑,腿上失力,“啪”一声摔倒在地。

他仰面看着头顶的日晕,脑中天旋地转。

须臾,他又从地上爬起来,将墨雨推离几尺,一头撞上木门。

左边半扇木门前几日已经坏了,被尚善修过一次,也只能当个摆设,卫赋兰用力一撞,便轰然倾倒。

卫赋兰钻进去找了一圈,前后院子里都没有尚善的身影。

除了后院的鸡,其余死物都在,卫赋兰还在尚善屋子里找到了笔墨纸砚。

笔便是那日他叼在嘴里那支,笔尖已经有些开叉。

卫赋兰垂下双眸,心里有些愧疚。

都怪他那日太心急,把笔用坏了。

这笔是他送给大师兄的,送笔那日他笑说“大师兄啊,你还是多写字,少说话罢”

卫赋兰又看向旁边砚台和宣纸,这两样虽不如那支笔值钱,看上去倒像完全没用过的。

整个三清观就只多了这两样。

卫赋兰想起分别那日尚善和他约定,等下一次练好了字,会再写给他看。

难道他走后,大师兄就去山下购置了来

卫赋兰心里涌出一股暖意,这暖意驱散了方才看到门口封条时的那阵寒凉。

三清观是先皇下旨修建的,最早的时候是皇家道场,后来先皇将它赐给了一个神秘道长,道长行踪飘忽不定,道观无人打理,便日渐衰落了。

直到十年前这位道长领了大师兄回来,三清观才重新开门,但已经无人来参拜了。

当年卫赋兰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一度怀疑那道长收徒,根本就是为了找免费的苦力打理宫观。

后来大师兄习得其精髓,自作主张也收了几个师弟来使唤。

卫赋兰就是最后一个被忽悠的。

三清观因其前身,虽落魄至此,却少有宵小来犯。

以往他在时,也从未听说与官府有什么牵连。

离开那一年发生了什么吗

还是他死的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

卫赋兰想至此处,蓦地浑身一个激灵。

不对不对不对不对

他死了吗

可是自来到京城,街头巷尾无一人谈及此事。

侯府门前没有挂白,更无讣告。

那日见云招和卫映兰,脸色如常,衣物也没甚特殊。

如果不是他的人缘差到人神共愤的地步,那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没死

可是他魂儿都飘在外面了,难道身体还会活着吗

对了他的身体在哪呢

卫赋兰一个疑问接着一个疑问,脑中如狂风过境,留下团团乱麻。

良久,他深吸口气,压下种种疑惑,跑到三清观门口,去推载着墨雨的木板。

无论如何,先把眼前的难关度过再说。

他把墨雨推进后院的小厨房,折了些枯枝,燃起火,又叼来自己屋里的被褥,盖在墨雨身上,为其驱寒。

井里的水所剩无几,他便去外头的树干上,咬下冰凌,去山道上用爪子把雪扫进碗里。

再拿这样得来的水,去灶台上烧开,最后叼着碗,灌到墨雨嘴里。

在三清观修行三年,他还是第一次进厨房。

他这辈子,也就这一次进过厨房。

卫赋兰站在墨雨身边,用爪子按上他的额头,心中暗道

短短几日可创下多少个第一次啊,你小子得快点醒过来啊。

可墨雨仍旧高烧不退。

卫赋兰没有治病救人的经验,更不知如何对待这种病得浑身发烫的人。

适才去叼被褥时,他发现房里有些碎冰,和树上结的那种不一样。

要不给他敷上,降降温

卫赋兰有些拿不定主意。

他原先只当墨雨受了寒,便想着为他保暖,可如今墨雨身上滚烫,他又不知应不应当给他盖褥子了。

卫赋兰踌躇半晌,还是决定先静观其变。

他怕墨雨没被病死,反先被他折腾死。

放着墨雨在灶台边取暖,卫赋兰再次来到尚善屋里。

研磨、铺纸、叼笔练字。

试着写了一句“人入犬,吾乃卫二。”

依然歪歪扭扭,不堪入目。

他扯下纸,又重写了一句。

如此反反复复,废寝忘食,一直写到纸上的墨宝终于有了正常人写的样子。

这已经又过去了一日。

其间除了照顾墨雨,卫赋兰都在屋里练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