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珠(2 / 3)

大冷的天,春纤却急得满头大汗,一个时辰内,已将院子里能去的地方里里外外找了个遍。

那三颗珠子本就极小,掉到院子里有如大海捞针。

更麻烦的是,她还不能声张。

这是她辛辛苦苦,当牛做马攒下来的积蓄。

不能让别人知道。

转过走廊,春纤远远望见一小团白色的影子。

她微微一愣,正要转身避开,忽地想起揣着金珠出门到金珠丢失的这段时间,不也碰巧遇到那狗了么

她想上去看看,却又有些畏惧。

可此地再无别处可寻,忍了忍,她还是跟了上去。

小白犬走得闲适,一步一步极为缓慢。

春纤远远看着那个身影,心里倏然生出一种错觉

它在带我兜圈子

林姑娘这狗早已在名声在外,小丫头们皆不敢招惹,见着它只当没看见。

如此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卫赋兰不仅逛完了贾母院,散步范围一路延伸至荣禧堂。

他一双狗眼,比春纤看得远得多。

远望去,只见林黛玉、贾宝玉和诸姑娘们有说有笑,聊得甚欢。

不过,他并未在原地待太久。

看了没一会,便折回了贾母院。

再回来,春纤已经跟不动,她拿着把扫帚,先一步进了林黛玉屋,边打扫,边细致地在屋里探看起来。

尤其把那沾了白毛的狗窝细细翻了一通。

直到屋外贾宝玉的声音传进来。

春纤不舍出屋,刚踏出门槛,便见门边倚着条狗,那如人一般优哉游哉靠坐的姿势令春纤恍惚了一瞬。

就好像它一直在那里等她。

没等她从那阵愕然中回过神,忽然,小狗张开嘴巴,一跃而起。

春纤退后两步,拿着扫帚挡在身前,只道这狗原来就等着咬她呢

却见那狗低下脑袋,袭向她腰间

把腰上挂着的香囊扯了下来。

那香囊并非什么稀罕物件,布料也是用的最普通的罗布。

提起的心缓缓落下,春纤追着狗,喊道“香囊还我”

卫赋兰自是不会轻易还她。

他闷着头,跑得飞快,俄顷,“咚”一声撞上了某人的小腿。

抬首一看,正是朝这屋走来的贾宝玉。

他旁边还立着位如霜雪般清冷的小姑娘。

林黛玉眸中惊诧一闪而过,她扯下手帕,蹲身唤小狗

“过来。”

小白犬便从贾宝玉脚边跑到她身前。

狗嘴巴里的蓝色香囊早已经跌落到地上,沾了些灰。

林黛玉在这边捻着帕子给狗顺毛,扫去狗身上微不可见的尘土;贾宝玉在那边捡起地上的香囊,拍掉上面显而易见的泥巴。

他看着林黛玉爱惜小狗的模样,又陷入了神思。

他发现自己忽然有些羡慕白犬,如果自己是那条狗就好了。

“宝二爷,谢谢。”

贾宝玉的思绪被一声娇音打断,他瞧了眼手上的香囊,把它递给春纤,

“上面的海棠是你绣的吗”

“是的。”

“绣得很好。”

春纤耳后微微发热。

从前在太太屋里,她一向都是规规矩矩,见着宝二爷也恪守尊卑礼仪,来了林姑娘屋里,又日夜愁着母家的事,从未好好瞧过他。

如今正眼一见,宝二爷不仅体贴下人,还长得好看。

她想起在丫头们中间享受头一份体面的袭人、晴雯等人,不禁更加愁苦。

为什么只有她处在了如今这样的境地呢

与春纤说两句话的功夫,旁边的林黛玉已经抱起狗走回屋,贾宝玉哀哀唤了一声,回应他的只有那白袍小姑娘跨门而入的决绝背影。

方才的意气风发立时消散,他垂下头,没精打采地向着自己屋行去。

见他抬步,春纤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

“那下回,我给宝二爷绣一个送去。”

贾宝玉入了魔怔,没有应答,只怔怔地向前走,却在他身后冒出一个丫头,言笑晏晏地替他应了:

“那感情好,宝玉吵着跟我们要了两日,都没人有这个空做。”

春纤脸色瞬间煞白,和顺的笑容僵在嘴边,对那丫头讪讪道

“袭人姐姐,我说着玩呢,我的针线怎比得上你。”

袭人笑道“别”

话刚出口,便被另一道声音抢过

“别啊,做好别忘了送来我们屋。”

这语调张扬肆意,与袭人的温言软语大不相同。

一个丫头从袭人身后款款走来,春纤定眼一看,竟是晴雯。

晴雯来到春纤面前,与袭人并立,上下打量她,

“我也跟着学学,什么样儿的绣工竟入得我们宝二爷的眼。”

春纤越发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