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缓缓移向方才被自己坐在屁股底下的楠木棺椁。
他以为这是师兄给自己准备的
想来也是,师兄怎么可能搬得下这等东西。
不过
坐在师父身上
他算不算大逆不道了啊
卫赋兰脑中一阵晕眩,又听尚善柔声道“不过,师父后来离开了,没有用上这个地方。”
“师兄,说话可不可不大喘气”
“上不上”
卫赋兰深吸一口气,
“上”顿了顿,“你先”
“师父走前把这个地方传给了我,待我百年之后,再传给你,你再”
“师兄,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打住。”
“好罢。”
“师弟啊师兄最后问一个问题”
“这次真是最后一个”
“你照风月鉴时,有看到什么吗”
“没有。”
“前后面都没有”
“正照时只看到一团雾,反照连雾都没有,师兄,你说这是什么意思”
“宝器岂是我等凡人可窥得的,一日只一照,你谨记这个便是。”
“哦。”
卫赋兰和尚善险而又险地,从悬崖峭壁间的山洞里爬上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脚踩到地上,卫赋兰才发现这个地方原来就在三清观下面。
两人肩搭着肩从后门进,直入三清观后院。
没歇上一时半刻,忽然听见前殿一阵“平平砰砰”,伴有人声。
卫赋兰和尚善对望一眼,悄声往前殿猫去。
只见一个衙役打扮的人指挥着三四个道士,举着铁揪敲打殿内土墙。
敲着敲着,便有一个到这边来敲神像,卫赋兰心内一惊,手上抓空,尚善夺步而出。
大约是尚善那野人模样起了作用,道士们突然见到他,好像见了鬼,纷纷呼唤衙役,往衙役身后躲。
衙役扶刀,“敢在此处装神弄鬼,活得不耐烦了”
卫赋兰躲在神像后,捏着嗓子反问,“尔等何故砸我宫观”一边装腔,一边小声招呼尚善回来。
尚善还在前头乱舞,“快出去,快出去。”
大师兄向来不会说谎作假,卫赋兰瞧着他那模样,一股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尚善扭过头,冲卫赋兰眨眼,小声道“和我一起,赶他们走。”
卫赋兰数了数敌方,几个道士不成气候,只有一个携刀的衙役,若能把他制服,或可弄明白怎么回事。
他低头瞧了瞧自己。
差不多也是个野人。
反正这副模样,打死也没人认得出。
到时候换个行头,再逃之夭夭。
如此筹算过,他双手往头上一通乱抓,也如尚善一般跳出来。
装神弄鬼。
道士们早逃去外边,卫赋兰刚一靠近衙役,便听他大喊道“弟兄们何在”
门外霎时奔入三个带刀衙役,几个道士躲在他们后边,指着卫赋兰和尚善,“就是他们”
卫赋兰
刀架脖子,手带镣铐。
卫赋兰回至人身的第一晚,是在牢里度过的。
不过,到了第二日,方吃过早上的牢饭,卫赋兰就被放出来了。
府尹连夜审讯,查明了他二人的身份。
卫赋兰是误闯,尚善却因三年前的一桩盗窃并逃逸罪被继续扣押。
出衙门时,云烟疏淡,卫赋兰抬手遮了遮头顶的光晕,手掌打下一片阴影。
在那阴影下,他看见停在路口的两辆乌盖马车。
打头的那辆帷幔半掩,里面坐着一位梳朝云髻,插金步摇的妇人。
妇人远远向他挥手,车外等了半晌的小厮见着他,也都一窝蜂涌过来,喊着“公子”把他推向后头那辆马车。
顶着目前这幅尊容,路两旁尚且有不少行人侧目,卫赋兰实在不想应下这一声声“公子”。
上车前,他向身后望一眼,叹了口气。
回去洗了这身糟污,还得再来走一趟。
正在这时,马车前有人拦路,开路小厮回身禀道“是贾家的下人,带着贺礼来的。”
卫赋兰“啧”了一声。
贺什么
贺他刚从牢里出来
还是贺他失踪三年
他坐上马车,理了理头上乱作一团的乌发,气定神闲,对外面道
“叫他去府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