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方忆晷篇(六)(2 / 2)

男子面前。

那男子面容不清,虽跪在地上却是铮铮脊梁挺直,气质绝非泛泛之辈,就连常年习武的伍崇方与幕顺吉注意到他时都稍有吃惊。

朱谨孝停在那男子面前,低垂眼帘轻笑,“你与他们不一样,你混在他们之中,求的是什么”

那男子抬起头,杂乱的头发下一双眼睛锐利有神。一番观察后他吃力的动了动,像是犹豫了片刻,终于弯下了挺直的傲骨。

“在下本出身于远驻东北的武官裘家,于三年前的关东之战战败一直逃亡至此”

“你说你是谁”伍崇方大吃一惊,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又被朱谨孝连忙扯开。

伍崇方压低声音冲跪在地上的男子低呵“东北驻军三大武官世家在三年前关东之战已全军覆没无一幸存,如今你却说你是裘家人。难不成你们裘家在战时临阵脱逃”

三年前匈奴大举自东北侵入,东北三大武官世家死守数十天,奈何匈奴趁着时节正好秋高马肥势头极盛一路猛攻。朝廷迟迟未派兵支援,前线崩溃,死守了数十天的城池一再被攻破,东北四州尽数陷落,匈奴烧杀抢夺一路如同地狱火海,上百万流民向西南方向逃窜。

东北三大武官世家的陨落和成千上万的百姓流离失所确实可悲可叹,奈何京城各大武官世家皆为自保不肯出人援助。

皇权分散,皇帝顾忌各家势力处处受牵制不能轻易下旨,纵着恶鬼们驾着地狱烈马一路冲至关中,这才开始知道慌了。

朝廷上下皆如热锅上的蚂蚁乱作一团,直到封地缨州的大皇子及时赶回京中,提议每武官世家各派一武将带兵把守在关中要道阻拦匈奴南下,这才稳住局势。

这下谁也不占谁的便宜了,各家纷纷妥协出兵出力。有京中各大世家势力联合抗敌,匈奴入侵之势渐渐瓦解,东北部的局势也渐渐稳定下来。

可是东北四洲的重创的确是惨重的。皇帝不可能有错,京中世家亦不可能认错,所以京中人稳坐钓鱼台,不谋而合一至将咄咄目光望向了东北三大武官世家。自此,东北的灾祸渐渐淡出世人眼中,只是大晷的史书中自此多了黄、裘、李三家护国不利的一笔。

而眼前这个“流民”却自称自己是裘家人,如此大刺刺的出现在众人眼前,朱谨堃如何能不惊不怒。

“我们没有”那男子绷直身体瞪着猩红的眼。

“家父与家中兄弟皆为国效力到最后一刻战死沙场,当时只留我一人镇守后方。朝廷久不派兵援助,城门攻破匈奴入侵之时我只能一人带着裘家与其他两家人向西逃离。”男子赤红着眼盯着朱谨堃。

朱谨堃踌躇半天,小心翼翼观察四周,终究还是心软没有叫官兵捉拿他。

“我奉劝你不要认下裘家这个身份,否则我会立刻叫官兵捉拿你”幕顺吉接到朱谨堃的眼神,小声冲男子威胁道。

三年之前,朱谨堃与幕伍二人的年岁都不能入朝听政,只是听着身边流言蜚语,跟着世家大族一起给东北三家定了性,没想到此人言之凿凿令人动容,令他们也一时失语。

“我还是那句话,你所求为何”朱谨孝打破沉默,依旧是默然无动的样子微微笑着。

那人看了看身着白衣华服的朱谨孝,虽推断不出他的具体官职,但心中大致估摸是哪家身份不低的受宠小公子,于是低眉向他俯下身子,

“三年逃亡,如今只剩我与我那小儿子尚且留着一口气,求大人可怜可怜我们,赏口吃的吧。”

本应铁骨铮铮的东北裘家,如今却为了一口吃的如乞丐般跪地讨食,三人唏嘘不已。

朱谨孝轻轻移开脚步,躲开了他这一拜。转身去粮草马车拎回一个装有吃食的麻布袋来递给他。

“仔细别让其他人看见给你抢了去。前路并不一定团团迷雾遮挡,富贵险中求,且看你造化。”

语毕,朱谨孝不再理会,转身向马车轻巧迈步而去,身后跟着一头雾水的三人面面相觑,随即只得连忙向他跑去。

地上跪的那人心中千头万绪,周围流民凄凉之景朱谨孝都熟视无睹,自始至终仿佛只是为他一人下了马车。

“敢问小公子为何要帮我”那人终于是忍不住问道,也问出了伍崇方他们三人的心声。

少年翩翩白衣长袖绽于旷野,墨发如绸如瀑,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

“裘世忠谢大人今日救命之恩,若有来日世忠有生之年必将报答”那人眼中肃穆,压低声音郑重其事说道,像是在向谁许诺一般。

被走在最后的伍崇方听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