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还是立里,都对这件事有所耳闻。
两人耳边回响着不同人的祈祷,他们甘愿伏在土里,神情庄重,发自内心,各自诉说着各自的期待。
千百种音色的声音混在一起却显出来一种混乱的虔诚。
元孑然和立里只是旁观,看着这一队人簇拥着心里的佛祖,又浩浩荡荡的离去。
忽然,立里的怀里被推进来一只风筝,元孑然笑道“再不放,天上就要飞满风筝了。”
立里抱着风筝,脸上呆呆的,倒是和怀里这只泡泡眼金鱼有点微妙的相似。
两人找了一处空草地,开始放风筝。立里把线轮攥紧,另一只手高高举起风筝,携着风筝开始奔跑,等到手里牵着的线放松,这只金鱼就摇晃着升空了。
金鱼的鱼尾飘扬,很快追着春风,飞到了高空上。
元孑然望着这只不断缩小的风筝,立里拽着丝线走到他身边,“大人,等下会有风吹过来吗”
元孑然不禁笑起来,“你打算从我这里作弊吗”
大概是风筝成功飞天,立里也兴奋地笑着,还不忘为自己辩解“怎么会呢,我只是想要借着风势,好把金鱼送到更高的天上。”
这片天空上盘踞着许多风筝,样式不同,色彩艳丽。元孑然注意到,有些风筝到了高处,牵着的线就被扯断了,而放风筝的人就看着风筝坠下,直到消失。
“你也要扯断风筝线吗”
立里摇头,“他们放风筝是为了带走晦气,但我诸事顺利,只想放风筝玩。”
话音刚落,元孑然原本还温柔地笑着,忽然间变了神色,因为就在下一瞬间,立里手里的线毫无征兆的断了。
立里眼睁睁看着金鱼在天上彻底腾空,紧接着狠狠跌落下来,没了踪迹。
“啊怎么掉下来了”
眼见立里要朝风筝坠落的方向跑过去,元孑然伸手拦住了他。
“大人,风筝掉了。”
“先等等,这大概是一位佛祖动的手脚。”
元孑然拉着立里静观其变,四周的人声骤然静止,风也避开了他们。然后,两人面前的草木接连倒伏,出现了一条羊肠小道。
这条小道曲折而狭长,一眼望不到头,立里不由得问“这是通向哪里呀”
元孑然牵起立里的手,踏上这条路,“我也不清楚,不过那只风筝应该在尽头。”
只是,元孑然没有说明的是,八面佛的真容或许也要一并见到了。
眼前的景色忽然变幻,天边的云彩盖过山川草木,从四面八方涌来,聚集在两人身边,让他们眼里只能看清这条小道。
此刻,两人就像是站在天上,脚边的云彩漏出霞光,幻化成一道霓虹。许多白马朝着霓虹的落处奔去,立里定睛一看,原来那些奔腾白马是云流动后形成的模样。
立里不由自主念出“霓为衣兮风为马,云之君兮纷纷而来下。”
元孑然偏头看他,“这是哪儿听来的”
“从京城传来的,是京城的大诗人作的。”
元孑然又问他“这番景色好看么”
立里“好看。”
元孑然点头,“那就慢慢走,你再看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元孑然发觉自己身侧的云霞被拨开,但立里仿佛没有意识到,还沉浸在这场游览中。
然后,云霞一拥而上,立里就凭空消失在了积云堆里。元孑然目睹了立里不见,竟然显出几分慌乱,他伸手去抓,两人原本握在一起的手却也松开了。
接着,身边的云彻底散开,元孑然周围的景象也不再是春光烂漫的郊外,天上暗了下来,地面泛着血光,在遥远的云里站满了六界的神佛妖魔。
还有人从天边坠落,消弭在天地间。
这里重现了万年前那一场席卷六界的战乱。
“那个掉下来的是我。”
元孑然看向说话的人,这位凭空出现的人也接下了他探寻的目光。
“你是八面佛。”
八面佛笑起来,眼角显露出细纹,“是我,我可费了好一番功夫才见到你这位佛祖。”
元孑然彻底放松下来,这会儿立里大概还沉醉在这场云间美梦里,于是他冷静地看向始作俑者,等着八面佛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离开的方法,不过”
八面佛笑着,“你猜这里是哪位佛祖的梦境”
元孑然看着他,反而问道“你和我不一样,破开梦境后,你会怎么样”
闻言,八面佛意外的挑眉,“你真敏锐,那么你也猜到我为什么在这里了吗”
元孑然环顾四周,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这里是燃灯古佛的梦境,万年前你和他一同消失在了那场战乱里,别人都说你已经陨落,业力化为了许多豌豆,不过现在看来,陨落也未必是真的。”
八面佛笑嘻嘻的,“不哦,这场梦还在继续,燃灯古佛应该还活着,但我是真的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