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安达里斯对维因的最初的印象。
异常。异质。或者说,异端。
在真空一般与世隔绝的实验室里,那个少年的性格是最鲜明的。
大部分改造人的心思都十分简单,他们只是按部就班地学习和生活,没有称得上是梦想的目标,也缺乏自发的动力。
因为大人们那么说了,所以那样去做。因为大人们那样教导他们,所以产生了与此相对应的认知。
但是维因不同。
那个少年似乎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不怎么和别人交流,大部分时间不是在埋头训练魔法,就是在阅读书籍,研究术式。
除此之外,他还有强烈的竞争心,甚至隐隐有些敌视被认为比他优秀的艾涅斯特。
这种心理究竟从何而来,也许再给安达里斯一点相处时间的话,说不定能找出答案。
但是他永远不会再有那个机会了。
维因的能力出现了退化,随之而来的是精神崩溃和极度的疯狂。
一切都结束得太快了。加尔兰博士身死,实验被终止,他们甚至没有缓冲的时间,就被推上了绞肉机一般的战场,浴血搏杀。
所以时隔多年以后,安达里斯重新道出了那个名字。
“是因为维因吗”
半晌的无言。
病房里生出了连针掉到地上都能听见的静寂。
艾涅斯特没有说话,但是在他灰色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冰冷的刀刃一般的锋芒。
在这一刻,格雷简直要瞳孔地震了。
他怎么会在这时候提到维因
不,仔细想想,对于一个同时认识维因和艾涅斯特的人来说,这个猜测是合情合理的。
“格雷”就是长大了的维因。虽然过去了这么多年,但是他还是依稀能看出旧时的模样。
事实上,格雷最初也正是拿这件事做文章,才有了两个马甲的第一次相遇。
然而在这个名字出自安达里斯之口的时候,格雷就不由得心虚了。
毕竟他的直觉相当敏锐,前段时间又着实给自己找了不少麻烦。
这个问题的背后会有什么深意吗该不会是这个人怀疑起了他的真实身份吧
格雷忍不住这么想。
难道继“泰恩斯”之后,花店员工的马甲也要跟着掉吗
可是前者掉没什么问题,后者一旦掉马,就得立刻从王都消失了
“维因”
过了许久,格雷才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过了这么久,突然提起这个人”
要冷静。格雷告诫自己。
心态一定要好,不能被安达里斯看出自己在紧张。
“他们长得非常像,这一点你肯定也很清楚。而且,你的副官和我提过,你还保留着维因的照片。”
“奥尔菲你什么时候和他扯上关系了”
“这就要问你了。”安达里斯嗤笑了一声,“你前段时间表现得不太对劲,他很担心你,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过来找我打听了。”
由于最近一年发生的事太多,格雷花了一会功夫,才回想起来。
是那一次
艾涅斯特确实有维因的照片,同时也是他们的唯一一张合影。
拍摄者是加尔兰博士,也就是那位死在发疯的维因手中的改造人理论提出者,兼实验的主负责人。
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他曾给两人留下过一张没有多少意义的合影。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即使站在一起拍了张相,也完全没有拉近两个人的距离。
艾涅斯特与其说是保留着它,不如说只是不觉得有特意舍弃的必要而已。
而格雷翻出照片的举动也没有什么深意,只是想试探一下他对另一个马甲应该采取的态度。
那段时间维因才刚刚脱困,格雷还摸不准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正好艾涅斯特当时的ooc值不算高,他就拿来当直观的扫雷工具了。
升了就是毫不在意,降了就是心怀芥蒂,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但盯了许久之后,格雷发现他的ooc值并没有怎么波动。
这大概是因为艾涅斯特虽然没有忘记维因,但也仅仅是这种程度而已。
所以他的当务之急,就是在安达里斯面前撇清两人的关系。
必须。赶紧。立刻。马上。
否则一旦安达里斯对维因上了心,他连睡觉都睡不安稳。
就在格雷在心里盘算该怎么解释的时候,安达里斯问了一个他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还在恨维因吗”
“恨”
安达里斯看到,眼前的青年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的变化。
艾涅斯特的嘴角依然紧绷着,但是眼睛周围的肌肉却微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在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被某种细小的碎片刺中了胸口一样。
格雷裂开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