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论这个话题之前,有件事需要和你说清楚。”
里夏尔微微侧过头,避开了和梅特里希的对视。
挂在他脸上的,是梅特里希至今为止从未见过的疲惫与惨淡的神情。
“虽然现在说有些太迟了,但是让我纠正一下你的说法吧。我其实不是什么救世主。”
这是里夏尔早就想说出口的话,也是他无数次拷问自己内心的话。
余光瞥见梅特里希吃惊的样子后,他再次开口说道。
自己的经历。自己的计划。曾发生的惨剧。在那之后发生的事。
或许只是世界的一种可能性,又确实是自己亲身经历的命运。
王都事变。巴修泰因的入侵。天空的异变。魔素造成的污染。预言。古代工程。被掩盖的历史。追杀。败北。死别。
已经被磋磨到记忆有些模糊的,但又没有一天能够遗忘的地狱般的日子。辗转于各地,与宿敌厮杀的噩梦。早已多到疲于统计的负伤与战斗的次数。
“就是这样。
事情到了最后那个地步,已经没有什么扭转局面的办法了。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找到并杀死艾涅斯特。”
不过,其实我心里也清楚。就算杀了他,一切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空气被污染得太严重了。魔素的浓度已经高到了普通人难以生存的程度。
“最后那段日子里,我已经很少能看到普通人的踪迹了。全世界还有多少人存活,我不知道,也没有办法了解。在当时的情况下,几乎所有通讯手段都失灵了。
那大概就是所谓的世界末日了吧。”
这段经历,里夏尔从没有对人完整地提起过。然而在回忆的时候却出乎意料地流畅,甚至不需要为如何组织语言而停顿。
也许早在结局真正到来之前,他就已经在潜意识里接受了这样的命运。
梅特里希站在原地,半晌都没有动弹。
强烈的晕眩感包裹住了他。
他的大脑虽然已经理解了对方的话,情感上却还需要一段缓冲的时间门。
里夏尔的经历,和他知晓的未来截然不同。
开端是一样的,事件的背景也是一样的,然而以某个分歧点为转折,事态开始急转直下。
如果要形容的话,就是他们的历史本来是一条共通的大道,中途却衍生出了数条岔路,而里夏尔所在的世界就走到了一条死路上。
里夏尔一直在尽量克制自己的感情。
但是在讲述的过程中,梅特里希依然感受到了他流露出的刻骨的绝望。
听完后,他的眼前甚至能浮现出一幕幕画面。
城市的建筑被荒废,野外可见暴露在外的骸骨,不见人烟,没有活物的踪迹,只能听到风呼啸的声音,只余下一片荒芜的大地。
他甚至为经历了这样惨痛的过去之后,里夏尔还能站在这里和他正常地交谈一事,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回首过去,很多事似乎都是有迹可循的。
比如初次在医院见面时,里夏尔的震惊和动摇。或是在工作的间门隙,偶尔窥见的他的沉郁的神情。
“第一次听你提到另一个未来时,我太震惊了,错过了交流的时机。在那之后,你的实际年龄又让我感到了犹豫。
我最终还是决定隐瞒自己的情况,不想去打扰你们平静的生活。
但是讽刺的是,我又怀着一缕希望,无法彻底和你撇开关系。”
因为你提到了一个人维因。
听到这个名字,梅特里希的瞳孔骤然间门收缩了一下。
“我不知道未来出现分歧的原因。所以,我猜测那个人也许就是改变命运的关键。
一旦有了这个想法之后,我就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不敢放开手了。”
“对不起,我当时说的话有些不负责任。”
梅特里希有些黯然。
里夏尔产生这个想法的原因完全在于他。
“直到现在,我还是想不起来这个人的身份。但是能肯定的一点是,他与你与我的世界的里夏尔应该没有什么关系。
我现在恢复了到十八岁为止的记忆,但是,那个人一次都没有出现过。”
梅特里希没想到自己不经意的一次询问,竟然会让里夏尔如此的纠结。
现在回想起来,确实从那个时候开始,刺客的活动的轨迹就中断了。
他一定是从那个名字上看到了改变未来的希望。
然而即使到了今天,“维因”却还是一个年龄、身份、和自己的关系一切不明的,盘踞在脑海深处的阴影。
如果说恢复了记忆后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在提起这个名字时,他会有一种电流流经后背一般的感觉。
用毛骨悚然来形容有些夸张,用警惕或抗拒来形容又过于温和。
他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定义这种预感。
“没关系。现在已经无关紧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