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庭玉在竹帘掀动的脆响中醒来,他缓慢的眨了几下眼睛,顺着声响看去,见到身量娇小的姑娘腰上围着围裙,一手端了两个小碗钻进来。
跟着一起钻进来的还有水鱼的鲜香。
沈庭玉看清了少女眼下因为疲倦而生出的青乌与淡淡的倦色。
他惊异的盯着她,看着她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小心翼翼的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汤,用手指扣着另一只碗,低头尝了一口咸淡,一眼也没有看他。
他忍不住开口了,第一次主动向这个他本没有看在眼中的少女搭话,“你一晚上没睡”
出口的嗓音带着浓重变调的鼻音,短短一句话都说的奇怪模糊,甚至难分男女,让人需要反应一会儿才能确定含义。
这声音吓了南乐一跳。
她好悬没有捧住热碗,差点脱了手,还是床上的人横过来一只手替她扶住了碗才没洒。
南乐手忙脚乱的放下汤碗,却看到他手指已经被烫红了。
大抵是皮肤薄,玉白的肌肤上一点红痕都显得很触目惊心。
南乐懊恼道“我去给你拿烫伤的膏药来。”
她起身的瞬间却被人揪住了衣摆。
顺着手往脸上看去,沈庭玉用那双长而柔丽的眼睛自下而上的仰望她,“没有关系。”
南乐被他拉着坐回原位,她隐隐察觉到他对自己的态度相较昨晚有了改变,却又不知道这改变是因为什么,有些受宠若惊,又不免生出些许欢喜。
过了一会儿,她问他,照旧是软绵绵又慢吞吞的嗓音,“你的嗓子痛吗”
沈庭玉静静的看了她片刻,才轻轻嗯了一声。
南乐微微笑了起来,轻声问道“那你吃鱼吗我炖了一些鱼汤,生病喝这个很滋补,喉咙也好受。”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想喝鱼汤的话,我可以给你煮一些粥。”
生病的孩子总该得到一些特殊的照顾。
沈庭玉看了一眼那碗乳白的汤,神色微动,“鲈鱼汤闻着很香。”
可以看得出船上的日子过的并不富裕,这样一碗汤至少要煨两三个时辰。
鱼对捕鱼维生的渔人不算珍贵,真正珍贵的是炭火,付出的时间,夜里照看着炭火的精力。
他基本上可以确定之前那个问题的答案了。
这个女人的确一晚上没睡,而他半睡半醒之间感受到的那些照顾不是梦,而是切实存在。
可他们只是才见面不久的陌生人不是吗
他天生待人没有多少善意,此时不免对她的举动产生一种费解与探究的欲望。
南乐原本还对这娇客愿不愿意吃鱼存着几分担心,林晏就不太喜欢吃鱼,总嫌味太淡又太腥。
没想到沈庭玉一下就能闻出这是什么鱼,还夸她煮的很香。
少女藏不住心事,受到一点夸奖就好像把昨晚在沈庭玉这里受到的冷眼,充满戒备的沉默以对全都忘了。
“是鲈鱼,这个季节鲈鱼最肥,又刺少。”
她笑了起来,颊边荡出小酒窝,起身就要去给他捧下汤碗,却又忘了这汤还烫的很,被烫到手指才反应过来。
“这汤还太烫。等一等才能喝。”
她坐回沈庭玉的对面,把自己折进小小的凳子,笑着看着沈庭玉,一双眼睛黑亮亮的。
沈庭玉,“你叫什么名字”
南乐反应了一会儿才连蒙带猜的搞明白沈庭玉问的是什么。
她一点都没有女孩被问到闺名的扭捏羞涩,爽快的回答他,“我叫南乐。”
她一面说着,一面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这关照来的太突然,但少女的神情又是那么自然。
沈庭玉有些僵硬,他像只被渔网猛一下罩住的鱼,不知是该凶猛挣扎,还是呆着不动,进退两难。
南乐感受掌心异常的温度,心中不安。
她这一晚守在他的床边,看顾着他,希望这一晚细致的照顾能让这可怜的孩子发了汗,退了额上的热。
可今早,他的高烧还没有退,嗓子哑成这样,声音变调,话都说不太清楚了。
“小妹妹,你是不是很难受”
在这个角度,南乐看见他长睫卷翘,不悦的微蹙起眉心,漂亮得不像话。
“我不是小妹妹。”
南乐,“那你叫什么名字”
“沈”
他话音微顿。
南乐耐心的问他,“陈还是郑”
沈庭玉饶有兴致的观察着她的表情,唇角微勾,“是沈。绿沈之色的沈。我叫沈庭玉。”
南乐努力的从他不算清楚的话音中分辨出他的名字,“沈玉”
她听到沈字也无甚波澜。
这种出乎意料的反应让沈庭玉唇边的笑容一僵,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南乐已经在真诚的称赞他,“这个名字真好听。很衬你。”
好听吗
沈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