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如今林氏一族已经跟关中没什么关系。”
旁边的刘旺与刘老爷听得一头雾水。
倒是赵严意识到什么,他惊诧的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晏。
姚睢激动不已,他高兴的,几十岁的中年人笑得如同小孩一般,向林晏抱拳道“没想到竟然能在这里见到林氏的公子。真是三生有幸。小人姚睢有幸见过公子。”
赵严一想到刚才自己对刘旺的嘲笑,居然是在嘲笑数百年来最清贵显赫的八姓名门之一的子弟,不免支吾起来,“林氏一族不是跟着前朝末帝南渡了吗怎么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他越说越小声,完全没有底气。
若是说旁人假冒八姓便也罢了,可眼前这位林公子如此气度不凡,就连说话也是比他还要更为清正的旧都雅音,怎么可能是作假呢。
刘老爷目瞪口呆的看着一直在自己面前十分高姿态的姚睢居然对着自己家的夫子称起了小人。
林晏拿起酒杯,站在他身后的刘旺俨然一侍童,马上懂事的给他倒了一杯最好的酒。
他低头闻了闻酒,闻出这一杯酒果真是春平酿,慢悠悠的喝了一口之后,眉宇舒展,眼底总算有几分笑。
他捏着酒杯,慢悠悠地回答了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二人。
“一时说来话长,不过长话短说,也就是几许荒唐,以致流离至此。”
刘旺赶紧又给林晏倒了一杯酒。
姚睢试探着说道“若是林公子归家有什么困难,我愿帮”
林晏举杯向眼前的姚睢,打断他的话,“相逢便是缘,这一杯敬姚兄。”
姚睢受宠若惊,回身捧过酒杯,大笑道“敬林贤弟。”
二人一饮而尽,这一杯酒他喝的极潇洒,极落拓。
赵严看得忍不住也握住了酒杯,第一次发觉原来饮酒是这样的一件男人不可不做的雅事。
林晏又很快重新端起一杯酒向一旁的赵严举杯,“这一杯敬兄台。”
赵严不免心中产生了一种莫大的荣幸,甚至有些沾沾自乐。
他本是不爱饮酒的人,却难以拒绝的端起了这杯酒,哪怕他被呛得满脸通红,还是硬挺着一口气喝了下去。
林晏的下一杯则举向了刘老爷。
刘老爷同样难以拒绝。
就这样一杯又一杯,宴席上的每一个人都喝得越来越醉,越来越兴高采烈。
一轮弯月挂在夜空,入了夜,风越发大了。
阿豚仰头看了看月亮,他等得人都要被冻僵了还是没等来林晏,一腔焦躁都化成了恨与委屈,替自己委屈,更替南乐委屈。
这委屈翻涌上来,小孩子还没有锻炼出忍耐委屈的能力。
他再也忍不住一屁股坐在刘府朱红的大门外的石砖地上,急得大哭,“呜呜呜呜,南姐姐,呜呜呜,南姐姐可,可,可怎么办啊,哇哇哇哇。你让林晏出来啊哇林晏你这个乌龟王八蛋”
他越哭越大声,彷徨的小儿哭声响彻了整条街,久久的回荡在夜空上。
夜色里,沈庭玉腰间胯着剑,骑着一匹白马在齐膝高的草丛间疾驰。
风卷着草,马蹄踏着草,沙沙的作响。
羽翼洁白的苍鹰背负着银纱一样的月光,盘旋在夜空下,为他指明方向。
苍鹰一声啸鸣,落在了一座高耸的浮屠塔的塔尖之上。
一个盘坐在篝火前的异族男子震惊的推了推同伴,指着塔上的白鹰,“你们看,那是不是海东青”
海东青,一种最神俊英勇的鹰。
每个草原上的部族都听说过它的传说,但很少有人亲眼见过它。若是哪一位酋长能亲手捕获它驯服它,便足以成为人人称道的勇士。
从前它也常常被作为最高贵的礼物贡献给大可汗与中原的皇帝。
正当几个人一同抬头惊喜的去欣赏这只鹰时,一阵马蹄声传来,未及他们回头,一只短箭已经穿透了其中一个人的眉心。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晃,才轰的倒地。
其他几人大惊失色,他们慌忙起身,却还未看清箭从何方射来,便接二连三的被射中了眉心,一个接一个倒下。
只有那只神俊的海东青,它安然的站在塔尖上,看着一道白色的剪影沿着山坡,如同一团浓云般逼近。
沈庭玉翻身下马,他并未多看一眼塔前的几具尸体,径直走进了浮屠塔。
浓重的血腥味忽然布满了整个空间,耳边一片死寂。
男人本能的感觉到不对,他放开刚被自己撕开衣服的少女,回过头,想去抓自己放下的刀,却瞧见一块沾染着鲜血的番红洒海刺。
他顺着那块衣料一点点向上看,正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见波澜,他平静的垂眸注视着男人,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看清那双眼睛属于一个年纪尚轻甚至脸上还有几分孩子气,漂亮得雌雄莫辨的美人。
男人松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