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糕(2 / 3)

睛都落到了萧九龄身上。

然而裴昭与其说是在看萧九龄,倒不如说,注目着袖裳下露出的半截手腕,雪白的颜色,应当是不曾吃过半点苦头。

许久。

“如何”

萧九龄斟酌了再斟酌,真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搜肠刮肚也说不出来,终于勉强道“小世子根骨甚佳,浑然天成,若要习武,勉强不得,顺其自然便好。”

宁离原本懒懒散散坐着,听到这话,仿佛云开雨霁,忽然间一笑,活泼跃跃的“看,我说的对吧”

两只笑涡浅浅,他笑容明媚极了。

裴昭目光如常,甚至跟着点了点头,然而落在桌下的手指,却是捏紧。

萧九龄那话,哄哄宁离也就罢了。宁离性子天真,听不出弦外之音,可是他能够听不出来么

那分明说的便是四个字不堪教导

至于什么根骨甚佳,只不过是哄哄人罢了。但凡宁离当真有一副好根骨,萧九龄也不会是方才那般不情不愿的模样。是的,裴昭早就看了出来,虽然萧九龄被他唤来,但其实内心中并不怎么情愿。

裴昭忽然说“宁宁,你师父是谁给请的”

宁离已经收回了手,正在拈案上的海棠糕,闻言抬头“自己撞上来的呀”

裴昭不语,片刻又道“他本是做什么的”

宁离答的顺畅“他本是在江边钓鱼的”说到这里,仿佛沉思了许久,在回忆着什么似的,又有些不好意思,期期艾艾的说“那天下着雪,他和我说过一句诗,似乎是孤舟蓑笠翁。”

裴昭道“独钓寒江雪罢。”

宁离弯眸“是呀”

裴昭见得他喜悦神情,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陪了宁离一会儿,待得他起身离园而去,终于再也忍耐不住。

“去查”

裴昭心中着实是升起了一股恼怒,不仅仅是对着那个不着影子的师父,更是对着宁离宁王。

他还道宁王教养自己的孩子有多么尽心,原来请来学武的师父,都这样不靠谱么坑蒙拐骗,装作世外高人,全靠着诓骗天真不知世事的小孩。宁离不明就里,信以为真,自以为己身天姿卓绝。可他是年少,宁王却不年少,难道宁王也不明白吗

竟然就由着人哄骗着他

张鹤行在一旁,原本是静立着,见着裴昭虽然不语,可是心中知晓,那其实已经暗蕴了怒气。

这等郁气,若是存在心中,说不得便又要成一股毛病,还是发泄得出来好。

张鹤行便赔笑道“陛下,宁王拳拳爱子之心,您也是知晓的说不得被蒙骗了也未可知呢”

裴昭薄怒道“他若是连这等把戏都识不破,如何统御的沙州”

也就只能唬弄一下宁离这般的孩子罢了。

一侧眸,却见张鹤行欲言又止,顿时道“你难道觉得他做得很对”

张鹤行忙道了一声“不敢”,又道“陛下,可奴婢见宁郎君天真烂漫,心中说不得就有一个猜测,只是请您宽恕奴婢这荒唐不羁。”

裴昭道“说罢。”

张鹤行便道“奴婢想着,宁郎君这般的性子,若是长在您跟前,您当真能硬的下心,强压着他学武么”

裴昭顿时间一滞。

那原本还郁郁磅礴、蓬蓬蔓生着的怒气,忽而间,就像是被斩断了一般。

宁宁,宁离。

那是宁王视若眼珠的独子,自小捧在手心,众星捧月般长大。

沙州地势严酷,可关外的风沙,不曾在他的身上留下半点儿痕迹,雪白的面颊,纤长的手指,仿佛是琼玉碎月般砌成的一团,清灵神秀。惯常是十分活泼的神情,清脆爱笑,珠玉琅琅。

这般娇生着长大,只怕是放在风前就化了,落在太阳底下就融了。

裴昭默然不语。

习武一道,究竟有多少挫折、多少艰难,真要语言,便是道也道不清。

个中会有多少失败、多少痛楚、多少辛酸,裴昭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他已经是吃过了那等的苦头,纵然自己并不后悔,可是

若宁离当真长在他的跟前,只怕他也舍不得宁离去吃那样的苦头。

他沉默片刻,终于道“你倒是清楚明白了。”

那语气里并不是要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一种无奈的叹息。

张鹤行便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奴婢只是想,宁郎君那样活泼的样子,若是宁王不愿意教他失望,编个谎话来哄骗他,说不得也有这样的可能。”

可即便是哄骗下去,自欺欺人,难道就可以成真吗

再怎么教人美言,再怎么教人夸赞,宁离如今的境界,也不过是“观照”。那是修者五境中的第二层,这般的资质,若是送到建邺里,连塞进奉辰卫也都勉强。

假的总成不了真。

学武也学不成。

裴昭凝声道“沙州之地,北有铁勒,南有西蕃,本是丝路要道,地势险要,兵家必争。他如今这么点儿修为,将来若是回了沙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