罢了,现在这幅横冲直撞,恨不得把她撕成碎片的样子又算怎么回事
来不及多想,江城雪只能铆足了劲儿先跑,然后一边跑,一边寻找时机回头射箭。
期间,贺熙朝几度用箭头瞄准黑熊身躯,可它跑得实在太快了,紧紧追在江城雪身后,稍有不慎便容易误伤。
仅一个松弦的简单动作,少年拉着弓弦的手指却迟迟做不到。最终,他紧皱着眉把长箭放回箭筒里。
贺熙朝咬紧后槽牙,他忽地腾空跃起,右手拔剑出鞘,左手始终握着紫金弯弓,用尽浑身气力袭击黑熊后背,利用自己吸引野兽的注意。
果然,黑熊察觉到后方有危险立即转身,暂时放过江城雪,对付起贺熙朝来。
黑熊扑过来的一瞬,少年不仅不感到紧张,反而狠狠地松出一口气。确认江城雪没有受伤,才专心应对起眼前这只大`麻烦。
失去了远战的优势,近距离攻防等同于肉搏。贺熙朝的牙根就没松开过,全然豁出命去的打法。但即便如此,仍抵不过力量的悬殊。
不及十个回合,黑熊就咬住了他的长弓,轻而易举地连弓带人一起叼着,转了几个圈。
奋力甩出。
少年人自半空直直下坠,极速地转圈使他头晕目眩,五脏六腑如翻江倒海般难受,提不起反抗之力。
就这么摔进了水潭,无数水花似焰火绽开。
“贺熙朝”江城雪吓得大喊。
她看见少年凫在水底,朝她缓缓摇了摇头。
她总是能够读懂贺熙朝的眼神,仿佛在说我没事儿,我有办法反杀它,别过来。
少年眼底透着毅然决然的严肃,丝毫没有他说要搬开洞口巨石时的玩笑。
江城雪踯躅两秒,终是止住冲上前的脚步。
关键时刻,她选择相信他。
黑熊跳下岩石,一步步迈进水潭。
贺熙朝憋着气,在水底一动不动。他在赌,赌潭水能遮住人的气味,赌黑熊在民间被称为黑瞎子,视觉是真的有障碍。
心跳如雷似鼓,仿佛随时会跳出胸膛。
他眼睁睁盯着黑熊向自己靠近,左前掌踩在他肩外几寸,右后掌踏在他肩外几厘,巨大的阴影与浓烈的恶臭将他笼盖。
就是现在
贺熙朝突然手臂用力挥动,三尺青锋捅入黑熊下腹。
腥臭鲜血顺着毛皮而下,流入水潭。黑熊前行的动作一顿,肚皮下传来的疼痛使他剧烈挣扎起来,低头用獠牙撕咬偷袭他的人。
贺熙朝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了黑熊面前,注定是逃不掉了。待那尖利獠牙咬穿他的心脏,或者直接咬断他的头颅,都必死无疑。
他坦然地闭上眼睛。
时间恍若定格这一刻,他好似闻不到黑熊身上散发出来的恶臭,也忽略黑熊滴在自己身上的粘稠血液。他只是想,刚刚那一剑,是致命伤,这只黑熊无非在做最后的负隅顽抗罢了。剩下的交给公主,肯定没问题的。
江城雪武功这么好,巾帼不让须眉的身手,一定不会有问题的。
他又静静躺了两秒,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
一声巨物倒地的闷响轰然砸在身侧,黑熊粗壮的前肢软绵绵搭在他胸前,像是被抽空了力气。贺熙朝愣愣反应了两秒,睁开眼,是江城雪的明眸皓齿荡着粼粼涟漪。
她向他伸出手,似要扶他站起来。
常听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道,人在最后的弥留之际,会看见心底最期盼的愿景。原本以为这只是世人对鬼门关的美化,却没曾想竟是真的。
贺熙朝紧绷良久的表情在这一刻终于彻底放松,唇角微微上扬,眉目也弯出盈盈弧度,笑意中带着些许释然。
他心想,如果还能有下辈子的话,他一定早早地把过往所有事都告诉江城雪。
正想着,一道和江城雪极其相像的清冽嗓音穿透了潭水,传入耳中“傻笑什么脑袋被咬出问题了”
贺熙朝蓦然一怔。
奇怪,他怎么还能听见声音,还是如此真实的声音。
而且眼睫能够眨动,脑袋能够转动,四肢似乎也能随意活动。他松开紧攥着剑柄的五指,慢慢靠近剑刃。
疼的。
还会流血。
他没死
女子话音再度传来,如玉落繁花悦耳“再不起来,本宫可不管你了。”
少年郎立马推开压在他身上的黑熊肢体,赶在江城雪收手之前把掌心递了过去。压根不用谁搀扶,自己便一个鲤鱼打挺从水中站起身,抖落无数水珠。
这才注意到侧翻在水里的黑熊已经没了气息,其毛发浓密的眉心插着三根箭矢,箭镞和箭杆悉数贯穿皮肉,隐没不见,只剩尾部白色的雕翎暴露在外面,可见这三支箭射得有多深。
也是这三支箭,在危急关头救了他的命。
“谢谢公主救命之恩。”他这才找回几分劫后余生的感觉。
江城雪一本正经“是你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