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回忆梦境便越是害怕,沈珏想端起床边小桌上的茶杯喝水,但躺了三个昼夜的身子虚软无力,茶杯滑落,碎落于地。
瓷器碎裂的声响引来门外的丫鬟碧云,碧云忙不迭把沈珏扶坐,抓了个软垫垫在她后背。
“姑娘可是要喝水茶壶里的水凉了,碧云去烧壶热的来。”
丫鬟手脚伶俐,很快就收拾好碎片,端起茶壶快步出去。
见到熟悉的丫鬟,沈珏才真正地如梦初醒,细细回想起来,那哪里是无端的噩梦不就是对她未来的预言么
听从父母的安排,嫁给谢璨,不过两年就会身死
她不要不要这样的命数
碧云倒来热水,吹得不烫了才端给沈珏,“姑娘仔细点喝,莫烫着呛着。”
一杯热水下肚,身子暖起来了,沈珏方觉自己活过来。
外边的天光透过纸糊的窗牖照射进来,昏昏沉沉仿若清晨,但前院却不时传来觥筹交错的喧闹。
“几时了”
碧云答“快申时末,前院二少爷的及冠礼该开宴了。”
谢璨年满二十,而她今年十四,离十五及笄嫁人还有半年多的时间。
沈珏又问“宴席上可有一个失去双亲,名唤周瑶的表姑娘”
碧云点头,“小姐怎么知晓据说周瑶小姐的父母不久前逝了,老太太疼惜她便接入府来养着。”
那就对了。沈珏与周瑶同为卫国公府的表亲,但也有亲疏之分。周瑶的母亲是早死的老卫国公的妾室长女;而沈珏的母亲则是卫国公府老太太的旁支女儿。
细究下来,周瑶这门亲戚比沈珏更近一些,加上周瑶会撒娇卖乖,总是多得老太太和卫国公夫人的疼爱。
梦里,老太太疼爱周瑶,给她选了门好亲事,但就在婚期前夕,谢璨却和周瑶厮混在一起,生米煮成熟饭。
本可以做正头娘子,却是因沈珏先嫁入府而成了妾室,周瑶心中自是忿忿不平。此后仗着婆母和夫君的喜爱,多次刁难沈珏。
沈珏是个温吞性子,心心念念家和万事兴,不愿与她计较,怎奈纵容到最后,自己被毒药灌喉。
做梦预见还未发生的将来,说出来就是怪力乱神之事,沈珏自不会说出。
不知为何,碧云觉得自家小姐在发烧昏睡三天醒来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眼下,她的双眸泛着前所未有的清亮,用最坚毅决绝地语调说“碧云,我不想待在卫国公府了,我想回家。”
话一出口,心底的郁积似乎都消散不少。
大病初愈后的沈珏脸色不算好,烛火的暖光在她纤细的睫毛镀上柔和的金色,干燥泛白的唇角弯了弯。
美人虽病但我见犹怜,就连长久服侍沈珏的碧云一时也被她的姿容冲击到怔松。
她的小姐当真是卫国公府的高门深宅里最明艳的一朵娇花。
“吃饭了,吃饭了啊”
摇摇欲坠的屋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膀大腰圆的胖嬷嬷提来食盒,拿出来的是两碟小菜并一碗米饭。
沈珏披上外衣被碧云扶起身,碧云来到桌前,一看见桌上的残羹冷炙就气得不行。
“小姐病才刚刚好,就这点青菜馒头米饭怎么能吃”
陶嬷嬷鼻子牛哼一下,“今儿二少爷及冠,后厨忙着呢,我也好不容易得来这些,要不还没得你家小姐吃的要想吃好的前院有啊,你去啊啊”
“碧云,没事的。”沈珏劝了句,在三角圆凳上坐下,执起筷箸就着清水煮菜吃了起来。
她很快就能回家了,七年都忍下来还差这几日吗
前院。
卫国公府难得热闹,高朋满座、座无虚席,梨花木八仙圆桌上摆满各色佳肴,凤尾鱼翅、红梅珠香、佛手金卷令人食指大动,垂涎欲滴。
宾客们觥筹交错,举杯寒暄,一派祥和热闹之景。
这一来二去就不可避免地谈论到今日的主角,卫国公府的嫡次子谢璨,谢璨面对长辈的问候已是心生不耐,皮笑肉不笑,而不识趣的平辈后辈们凑上前来巴结,更是被他冷冰冰的神色骇得连话都说不抻头。
迎来送往的都是些客套话儿,谢璨早就不耐,正要抽身离桌,却被老太太一句话按了下来。
“璨哥儿确是长大了,芝兰玉树、风度翩翩,不知要迷倒上京多少女郎”
周围的人莫不附和,谢璨亦老实颔首,恭敬十足地道了声“祖母”。
卫国公的老太太满头银丝梳得整整齐齐,身穿暗红色寿字纹袍服,身形佝偻但精神却是矍铄,令人不由心生敬重。
“你们且尽心吃喝,不必管老身这把老骨头。”老太太发话儿,那些簇拥的子孙们也就暂且散了。
主桌登时不那么拥挤,谢璨揣摩着时机打算离桌,老太太蓦地握住他搭在桌上的手。
“看了一圈,你珏儿表妹怎么没来”
谢璨漫不经心地捋着腰间玉佩的络子,“说是病了,就没来前院打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