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好像不是在内心深处笑的,而是真的笑了出来,她捂住了嘴,试图补救一下,但是疑惑已经浮上了韩非的脸。
不过她真的在等韩非抛出这个论点。
因为这是唯一一个她能解决的问题。
就像是考试之前只看了一个知识点,但是老师恰好出了那道题,还是分值最高的那种的快乐。
“我没有别的意思,”她试图解释,然后发现自己最大的可能是越描越黑,“只是,公子觉得,现在比起我们住在山洞的时候,生活是变好了呢,还是变坏了呢,现在的人口比起当年,是变多了呢,还是变少了呢。”
韩非点了点头,“都变好了。”他尽量简短地说。
唐秋生竭力克制住自己准备拍拍手,或者干点什么的冲动。
“那么如果说,从前的生活靠的是渔猎,而现在是耕种,如果人们可以做更便捷,更高产的事情的话,那么增长人口就不是坏事了。”她说,“而且更何况,现在的疆域也并非被我们开掘殆尽了吧。”
韩非点了点头。
“所以说,如果当整个世界在向上的时候,公子认为,人类展现出好的一面的可能性更大呢,还是坏的一面呢。”唐秋生飞快地说,“领导这样一个向上的帝国的君王,到底应该是胸襟开阔的,容纳一切的,还是严苛严厉的,事无巨细的呢。”她问道。
韩非沉默了。
他并非是在调整自己的呼吸和语句,而是不折不扣的沉默了,他的手轻轻地微微摩挲着,深深地思索着。
他从来不太相信人类,也不相信世界会如此轻而易举地向上走,如果是姑且想象一下那种可能性的话。
想象一下那种可能性,韩非自认为是个悲观主义者,他很少会想那么光明灿烂的事,因为这个世界的确很难给他太多信心。
他也从来不是什么沉湎于幻想的人。
然而当那个少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却忍不住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根本没有任何可能性的世界里了一会。
“虽然说,虚无缥缈,但是很引人遐想是不是”少年说,她的身子前倾着,似乎想要把自己炽烈的理想分给自己一半一样。
“这是你的想法么”韩非问道。
“是的。”少年笃定地说,“而且我想,我找到了某些能把这些理想变成现实的办法。”
韩非的眼睛张大了几分。
唐秋生沉默了一会,她虽然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她的确有办法提升生产力,但是她抬起了头,“我相信人类终将会走向那样的世界不是么”
“如果只是建立在人性恶之上,那么它应该是个可怜的,发育不足的,短命的帝国吧。”她认真地说,“这样的帝国虽然看起来恢弘雄伟,固若金汤,但是如果有人说,想试试追求自由的,或者宽松的环境,那么会不会有很多人被煽动呢。”
“然后这个帝国就轰然倒塌了。”
韩非知道,她说的符合逻辑与事实,他原本会说,让中央保持绝对的武力支配,让帝王拥有绝对的神圣和权威,就可以将这些扼杀。
但是能真正的完全扼杀吗
不能。
你不能杀死这种如同植物一样的欲望的,无论种子落在了什么恶劣的地方,依旧会破土出芽,有的枯黄而萎靡,很快就会干枯成粉末,然而有的。
有的,会将最宏伟的建筑撑开,分崩离析,土崩瓦解。
他突然萌生出了某种念头。
这个少年确信无疑的态度,他真诚而热烈的愿望,他想看看他到底是会被现实溺死。
还是会真的做出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来。
就算是溺死,他也想见证这点光的消逝,是在太阳里溶解无形,还是孤单冻死在寒夜里。
他好像的确,没有那么想死了。
“我知道了。”廷尉合上了手中的竹简,来人退了下去,他拿起了笔来,似乎想要继续写公文,但是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引以为豪的字上多了一小块墨斑。
他出了口气,好像也不太影响,自己要刮下去么。
最终他还是取出了刀,干净利落地刮着那一小块墨斑。
如果说有什么让他在意的地方。
师兄对于此人,还真是措辞温柔了不少啊,要是自己的话,估计已经被骂了几个来回了,而且他似乎连自己的主张,都说的温和了几分。
这个少女有种奇怪的力量。
让人不由自主地看到她的时候,就会忍不住相信她所描绘的未来无论有多荒唐,都能有希望可实现。
而且他也的确看到了一部分她所带来的奇迹了。
他合上了竹简,这是关于那块土地的报告,的确在地下生长出了极其发达的植物块茎,而且应该是如她所说的那样,是可以食用的。
现在还没有完全成熟,如果成熟了,这种植物的产量简直是令人震惊的。
虽然各个国家为了战争在疯狂地鼓励生育,但是他们可能没有谁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