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霸道的秦王掳去,因貌若天仙方才被勒令戴上青铜鬼面,直到秦王故去后,他才与楚王有情人终成眷属,为王爷诞下子嗣,却因羞愧,最后带着孩子离去,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传得有鼻子有眼的。
但在周子皙心里,师父就是师父,是那个在他蹒跚学步时于前方笑着等待的人,是那个在他染疫病重症垂危时说要陪他同死的人,面如罗刹,心若菩提。
他打心底里并不信佛,喜欢念佛,是受了师父的影响,常诵地藏经,也只是想为师父的在天之灵消灾除业。
十年生死相隔,周子皙对师父的思念无一刻停歇。
这些事,周灵焰不甚了解,但余若真再清楚不过了,他怕世子触景生情,便速速赶着马车转弯避开戏台,去往最近风头正盛的风月场所“玲珑阁”。
马车停下,余若真扶周子皙下车。
周灵焰走在最前,见此地装潢典雅、楼宇气派,很是满意。
但姐弟两人都是头一回前来,初时面皮还薄,周灵焰便让余若真给店家打赏了不少银钱,要求丫鬟小厮都避让着,也用不着妓子作陪。
一行人先只是用晚膳,喝酒、听曲,没被旁人认出身份。
入夜,东京城灯火璀璨。
周灵焰喝得微醺,兴致上来了,招来数名妓子,却不让她们近自己的身,一味地把莺莺燕燕往弟弟和余若真那边推。
余若真气韵儒雅,间带着几分清贵,即便眉目英俊,生了一双含笑的桃花眼,亦不显得风流轻佻,是最讨女人喜欢的那一类人,妓子们都爱往他身旁靠。
周子皙话少,面嫩、乖巧,双颊上浮着微微的病态的红晕,更显得温柔可爱,很招人疼,惹得女人们围着他调笑。
周灵焰从旁看着,既觉得这世间仍不乏好男人,又觉得这天下的女人都比男人好上许多,环肥燕瘦,各个都美。
思及此,她忽而想起,近来听说汴梁城新出了一个花魁娘子,依稀就在这玲珑阁里,大手一挥,甩出几个金元宝,定要看个新鲜。
嬷嬷见钱眼开,笑着答应。
花魁娘子不久便到。
美人姓孙名小媚,芳龄十八,生得娇小玲珑,一双黑眼睛又大又亮,仿佛林间欢腾的小鹿。她精于丝竹歌舞,尤擅吹箫,不仅懂得诗词文章,而且朝堂逸闻、江湖趣事都能说上两句,礼数也很周全,落落大方,带着几分爽利江湖气。
周灵焰很快便被哄得笑逐颜开。
但周子皙在家被众星捧月地保护着,莫说出来鬼混了,连女色都不近,再加上身边都是大姐、余若真这样的俊男美女,看见那花魁娘子的时候,倒没觉得有多惊艳,只感觉这人面善。
没过多久,周灵焰已经把手搭在孙小媚身上了,笑着喝她喂过来的酒,要她吹小曲儿。
孙小媚便吹了一首红叶赋。
这是一首在大周流传很广的曲子,据说是秦王为心上人所作,婉转悠扬,颇具古风,仿佛是在等待与谁相遇,又或者,重逢。
周子皙闭目倾听,末了,竟出手打赏。
不想,孙小媚竟对佛理颇有兴趣,谢赏时,见周子皙戴着名贵佛珠,便主动向他讨教。
周子皙肠胃不好,这夜里被人围着,菜没吃上几口,小酌了几杯之后便觉得头晕,没忍住多说了两句。
孙小媚眨眨眼,一副狡黠聪明样,随口问“小官人说话好听,依稀带着些巴蜀音调”
周子皙想起从前与师父住在巴蜀的日子,当时有多美好,现在就有多感伤,却不想露出感伤模样,让对方难堪,只能含糊其辞,说“在蜀地住过几年。”
孙小媚便说两人是同乡,再敬了他几杯酒,不多时,便把他扶了起来,说是要带他到自己的妆阁里去歇息去。
周子皙迷迷糊糊的,离开时咕哝了一声“小鱼”
余若真闻声便起,有意劝阻。
“让他去”周灵焰却抓着余若真不放,半带调笑,“血气方刚的年纪,喜欢念经,又不是做了和尚,成天只跟你一个人腻歪,却不能娶了你,我都为你抱不平呢。”
女人们笑得花枝乱颤。
余若真也跟着笑,以玩笑回应“我真是没有福气。”
孙小媚正当红,被达官显贵、文人雅士们捧着,很有些清高,尚不曾把恩客往闺房里带过,今晚却破了例,不免引得好事者们掀开窗户探头探脑。
“滚开滚”周灵焰喝高了,扯着嗓子把围观的人全都骂走,觉得扮男人没顾忌地说粗话真是爽快,兴致愈发高昂,竟让歌伎弹琵琶,兀自在房里舞起剑来。
众人拍掌叫好,欢笑吵闹。
“我到他屋外候着。”余若真趁乱说了声,声是淡然的,但与平日相比,隐隐显出一丝慌乱。
他在周灵焰无奈的目光下起身离开,关门,转弯上楼,陷入阴影里,脸上笑容忽地消失。
窗纸上落着两道人影。
余若真大步流星,来到孙小媚的妆阁前,抬手欲要叩门,却悬置许久,继而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