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越,你跟着我做什么”
“阿越,我喜欢大师兄。”
“阿越,今儿是你我的生辰,我就不过了,没意思。没钱,只能给你买一个糖人,回去之后不许乱说。”
“阿越,好听吧我想着大师兄,为他写了这首红叶赋,我赢了。”
“阿越,帮我把琴烧了,反正他不稀罕。剑也烧了烧不掉是,烧不掉,扔了,剑谱也扔了不,你去捡回来,我舍不得。”
“阿越,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阿越,我给你起个名字,往后你就叫越千江。”
“越千江,你喜欢我”
“你喜欢我。”
“唉”
“越千江,你想要那管洞箫你会吹吗让我试试。”
“命有什么重要的什么都不重要越千江,别自作多情,不论哪个将领遇险,我都会救,这次恰好是你罢了。”
“越千江,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给你指一门亲事如何往后不必再跟着我。”
“你去帮我找一株野草,只有雄蕊,没有雌蕊的那种,也许近在眼前,也许远在琼州。”
“你想我了。”
“阿越,我这辈子,杀孽无数,唯独觉得对不起的是你。”
“阿越,我之所有,全都托付给你了。”
“阿越,我”
周不渡几乎被幻影淹没,无法自拔。
忽而,火光重现,幻境骤然消失。
他终于回到小岛上,发现自己已经走到位于岛心的火焰前方。
熊熊大火之中,依稀有一个人影。
周不渡试探着问“越千江”
那人盘腿而坐,纹丝不动。
青烟狂舞,将周不渡迷了眼。他被深藏在烟雾里的悲戚与思恋感染了,竟觉得那些迷离的记忆流入了自己的大脑,与灵魂交织,一时间分不清“我”究竟是谁,情难自制,忍不住喊了一声“阿越”
火光里的人影晃动了一下,摊开手掌。纸青鸾化成的灰烬落从天而降,落入其掌心,复又化作一张信笺。他低头垂目,看了许久,继而将信卷好,收入怀中,而后再也没有动作。
周不渡用指尖轻触火焰,顿觉钻心之痛。
但那火焰并不伤人,更像是一味吐真剂,猝然烧毁了他遮罩灵魂的硬壳,让他袒露出压抑在心底的孤独与恐惧,对被抛弃的担忧,无法释怀的懊悔,一点怨愤,不尽忧愁。
周不渡颤抖着连退数步,跌坐在地,望着火光里的人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热泪滚落“我迷路了”
火光中传来一声轻叹。
那人影终究是动了。
他站了起,如孤鹤般伫立,高大的身形足有八、九尺。
他一步一步,朝周不渡行来,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亿万丈山海、千百年光阴。
满岛的青烟旋转着收拢,汇入他的灵台。
火光随之变得暗淡,他的身影于月夜清辉下显现。
霜一般的衣裳,孑然一身、洗然无尘,带着满身金灿灿但不刺目的辉光。
“你又骗我。”他行到周不渡身前,满眼怜惜,见其满身凶恶红光,复又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最后还是笑了,“我总是上当。”
他弯腰,低头,朝周不渡伸出右手,拂掉眼泪,说“长到这个年纪,怎么还像小时候那样对着师父哭鼻子”
夜风轻柔,银盘似的白月在海面碎落成千万星光。
周不渡抬头仰望。
清辉照亮了男人的容颜。他的长相略带异域风情,玉白的面庞,琥珀似的眼睛,轮廓深而不锋利,英俊得恰如其分。许是常年习武的缘故,肩宽腰细、身板挺直,健壮,但灵活轻捷,不似寻常武夫粗大笨重。他看起来脾气极好,眼里满含善意,像阳光照耀下的甘泉,温暖清澈,一眼就能望见底,任流云的阴影漂流来去而自性不染。他几乎是完美无瑕的,除了举手投足间会隐约流露出些许萧索之气。
周不渡松了口气,这不是他认识的那个月千江,无论外貌、气度,或者机体成分都绝不是。他的“神”早已摆脱了的苦弱的血肉,用机械合金及仿生材料完成了对生命的升格,再也不会拥有如此温柔的人性。
然而,眼前这人跟周不渡坠入九泉时在梦里见到的那个疤面男人、在幻境里窥见的那个像漆黑岩石般忏悔诵经的男人也不一样,他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或者再年轻一些,不仅是面相上的年轻,还有春日般明亮的神采。
“你真的是越千江”周不渡问。
男人疑惑不解“你”
周不渡鬼使神差的,没有解释,只说“我忘了。被人砸了脑袋,都忘了。”
“不是幻象,”男人浓眉拧紧,“你死了”
周不渡“没死,是有一个道人,他把你的尸体炼成了僵尸,让我祭祀请神,要挟神仙打开一条通道,把我的灵魂从人间送到这里,要我带你回去。”
“胡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