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是真的无可奈何了。除你而外,这世间能照顾好他、又绝不会害他的人,只有大师兄。”
杨悉檀“周廷兰对他不错,让他做世子,没再要孩子。”
“大师兄,有没有多想”越千江问。
杨悉檀“没有吧天底下像我这样聪明的头脑属实罕见,他哪里想得到师父,你别老是瞎操心,罗筱筱刚有了身孕,周廷兰该养自己的孩子了。从前的破事至此为止,往后大家各自安好,比什么都强。”
越千江沉默良久,不置可否。
杨悉檀却激动起来,说“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这世间多少穷苦百姓卖儿卖女,周廷兰家里乌泱泱千百奴婢伺候着,屙屎都有人给他擦屁股,丢了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儿子,正好免得爵位家产落到外人手里,哪用得着你心疼”
“我还以为你挺喜欢他的。”越千江略感诧异。
杨悉檀忽而怅然“我是很喜欢他,敬重他的人品,但归根结底算了他那么聪明,只要知道是我把人掳走的,稍微想想就会明白,这是最好办法。”
越千江勉强点了点头。
杨悉檀便又高兴起来,说“师父,我找了个福地,咱休整完了,明日就跑,往后晴耕雨读、采菊东篱,一家子悠闲快活,可好”
“好,你画完了便早些休息。”越千江出了房门,在屋外孤坐着,把洞箫贴在唇边,吹红叶赋。
一遍又一遍,风雨凄凄。
亦是在这个风雨晦暝的夜晚,东海出海口边某个岩洞里。
被浪卷落的余若真有幸没死。但他变得很怪异,独自躺在洞中,背朝洞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海浪把鱼虾冲进洞来,他反手一抓,捉住一条小鱼,一把塞入嘴里,直接吃了起来,嚼得扑哧作响,连血带刺囫囵吞入腹内。
一名黑衣蒙面的男子自岩壁爬下,健壮如黑豹,行动却格外轻捷,翻身落地,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公子。”黑衣男人单膝跪下,手里捧一个布包袱。
鲜血不断从那包袱里渗出。
余若真吸了吸鼻子,不悦道“说了我要活人的心肝。”
黑衣男子没回话,解开布包袱,放在余若真面前,面无表情,低头看着水洼里奄奄一息的小鱼。
“金雪瑕,你是杀手,还要清白做什么”余若真无所谓地笑,转过头来,脸上血肉模糊,没有一片完整的皮肤。
他直接用手抓起金雪瑕带来的动物心肺,张口吞下。不久后,面部皮肤再生,又成了一个面如冠玉的贵公子。
金雪瑕这才抬头,把余若真扶起来,解释说“此地偏僻,一时间寻不到该死的人。”
余若真不再同他计较,转而问“楚王如何”
金雪瑕“皇帝给他拨了三千禁军,周灵焰率十余轻骑快马疾行,明日午后能到此地,大军则要晚上两三个时辰。”
余若真点点头,又问“我交代你的事,都办妥了”
“是。”金雪瑕惜字如金。
余若真“你水性好,先驾船,随我上岛。”
金雪瑕迟疑道“殿试在即,公子不须亲自前往。”
“我自有分寸。”余若真快步离开。
金雪瑕没再多说,熟练地驾船,带着余若真潜行至藐云岛。
周不渡疲累至极,一夜无梦,酣眠至五更天。
越千江吹了整夜的风,黎明时分,忽听屋里传出声响,推门而入,只见杨悉檀趴在桌上,口吐鲜血。
周不渡也被吵醒了,赤脚跑下床,关切询问“你怎么了”
杨悉檀扯衣袖抹掉血污,笑得没心没肺,说“你的囚雷笼保住了我的魂魄,但我先前受了点儿伤,这肉身是不能要了。”
“再想想办法。”周不渡在他身旁坐下,于脑海里翻找古籍,“做个鬼修借尸还魂夺舍”
“这你就别管了。你师兄我可是得道高人,死去活来千八百回了,怕他个鸟”杨悉檀死到临头,竟然还有闲心瞎扯。
越千江打开杨悉檀的包袱,果然在里面翻出了一套干净衣袜,拿到周不渡面前,单膝跪地,对着他比了比,尺寸正合适。两人同时看向杨悉檀,后者老脸微红,轻哼一声。越千江摇头笑,让周不渡抬腿,似乎是准备帮他穿袜子。
周不渡哪里好意思忙说谢谢,接过来自己套上。
“哎呀小师弟长大啦”杨悉檀哈哈大笑。
越千江“你省些力气,说正事。”
“两件事,我有哈哈”杨悉檀笑出了眼泪,“两件事。”
越千江在周不渡对面坐下,屈指叩了两下桌面。
杨悉檀止住笑,正经说话“第一,你们身上的愿力、业力太重,懂得望气的人都能看见。将那天书神笔取出来,照我说的,用孽镜台做两面护心镜,往后贴身戴着,可以遮掩气象。”
周不渡胸闷气短,又找杨悉檀讨了一颗护心丹药服下。
杨悉檀把整个小药瓶都塞给了他,说他造业太多活该受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