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的缘故,他一夜之间长大,后来就再没有过悲喜。唯独偶尔想起妹妹,回忆如同没有温度的火焰风里飘游,顿生一种浮生若梦之感。
周不渡察觉到金雪瑕神思恍惚,正纳闷“怎么”
金雪瑕回了神,为掩藏异样而刻意找话“看明白了”
周不渡“明白。”
金雪瑕“你总是这样看人。”
“什么样”周不渡茫然。
铜镜映照出周不渡苍白的面容。
他的眼窝深陷,目下青黑,嘴角微垂,纵然毫无瑕疵,却总带着缥缈的破碎之感,如抖动的蝉翼,深秋的枯叶。
可即便这样,他的目光却不像常人那般充满考量,眼神常是真恳的,那是一种对他人的平视,看人的时候,看到的是那人的本身,而不是其过去未来、心思动机。
天真、良善,仿佛谁都能轻易伤害他,但他不在乎,他身在尘世间,却像昆山巅的积雪,高山上的湖水,他的好与坏、美丽与衰败,都与这个尘世没有关系。沉静、忧郁,像大地的眼泪,不必言语,也不用展露,只是在那里,就已经足够引人注目。
这是金雪瑕对周不渡一直以来的印象,很复杂,含混不清,他总觉得这个年仅十八岁的小世子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一段时日未见,周不渡似乎发生了一些细微的变化,说不上来,内里那股劲儿始终如一。
考虑到先前编的谎言着实离谱,不能自相矛盾,他便只是摇头,道“没说你不好。”
周不渡审视自己,只看到一副病弱相。他从前很反感见到这张克隆来的脸,而今反感依旧。
但时移世易,置身于陌生的世界,自我厌恶的理由已不复存在。就连宇宙都网开了一面,还有什么不能放下
他不想再关注皮相,眼里渐生出一点坚定。
金雪瑕不敢再多看,只将头顶的木簪抽出,插到周不渡的髻子里,调了调位置,借机“解释”靴子上的泥的由来“簪是新的。晨起出门寻一味药,邻居老木匠随手送我。”
周不渡看见木簪的花纹,道“蝙蝠图腾寓意福寿安康,是好兆头,多谢了。我们穿的衣裳也都是你的”
金雪瑕“集市未开,我也没什么银钱。衣裳是这大院原主人的旧物,不值价的东西,你别嫌弃。”
周不渡今日听金雪瑕说了好几次委屈、嫌弃之类的话,难免好奇“我以前是不是挺招人厌”
两人其实不曾有过真正的交集,一直都只金雪瑕暗暗跟随观察。无奈说了一个谎就得用一百个谎来圆,他搜肠刮肚好半天,道“你小时候跟现在差不多,后来离了你师父,就有些”
“算了,不好的事便不再提。从前若有得罪,还望见谅。”周不渡看出来金雪瑕确实对自己有所隐瞒,但毕竟暂时还要仰仗人家照顾,不好撕破脸,“我现已不再讲究,真心谢你。”
金雪瑕“没甚么。”
气氛有些尴尬。
遇上比自己更不爱说话的人,周不渡也只能没话找话,道“你的手真灵巧。”
金雪瑕“练出来的。”
周不渡很好奇“练什么”
“杀人。”金雪瑕对职业倒是坦诚。
刺客隐匿踪迹,惯于暗中窥探,怪不得,金雪瑕很了解周不渡跟越千江,但越千江对他所知不多。
周不渡想了想,不觉得怎么惊讶,因为从前升格教团里就有职业刺客,两个世界彼此彼此,两个人之间,自己的恶业说不得更深重些,便道“赚钱么”
金雪瑕“我杀人不是做生意。”
是生意就可以不做,不是生意才更麻烦。周不渡装傻充愣,“哦哦”两声,糊弄过去。
“行,梳好了。”金雪瑕把周不渡的辫子捆好,从怀里掏出黄表纸、朱砂、笔给他,“黑白两道不久之后应会出现有捉拿你的悬赏,风头紧,你若要出去,戴好易容符。”
他先前准备离开时回头看了我一眼,原来是在犹豫要不要送出这些东西周不渡颇感意外“我可以出门”
“公子只是要我保护你。”金雪瑕点头道,心想,余若真现在定然已经金榜题名并“悲痛欲绝”,里里外外忙活,至少得要两三个月才能消停,自己保护好世子,等待安排即可,没必要守得太紧激得他逆反。
名为保护,实为监视。周不渡没有天真到听不懂这话语的隐藏之意,笑说“那就有劳你了。我自己也会当心,最近都闭门不出。”
事实证明,金雪瑕完全是多虑了。
越千江每日僵死,抽空打坐修炼三两个时辰,预计约需一个月才能恢复正常。周不渡帮不上忙,又不敢离他太远,自从住到灵通观,从不曾走出小院。
这虽是身不由己的困顿,但对周不渡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现在,他虽然穷得叮当响,但日常只需学着做些用铜壶烧水、拿陶罐煨药之类力所能及的小事,诸如打井劈柴、洗衣做饭之类稍麻烦的杂务都有金雪瑕代劳,生活的艰辛尚体会不到。
未来,他若想有所作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