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有些不甘愿。
越千江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两人相视一眼,心意相通。
于是,越千江便说“死者魂归九泉,安居地府,乃是天道。诸位若是信得过在下,冒昧问一句,你们的尸骨被埋在何处”
张成惊道“您想超度我们”
越千江“可以一试。”
张成大喜“我等被毒杀之后,尸骨皆已损毁,就埋在后院最北角书斋院里的荒草下。”
“一言为定。”越千江点点头,与群鬼商定了对紫玉仙姑的说辞,继而飞快地结了两个手印,与愿、施无畏,许诺将会满足群鬼的夙愿。
结界解除,群鬼化作黑雾消散。
“回”越千江手一推,把周不渡的魂魄送回肉身。
周不渡打了个激灵,睁眼,正对上金雪瑕的视线。
这里是西厢,金雪瑕就坐在正房的屋顶上发呆,怀里抱着周不渡的身躯,大热天的,却还是解下了自己外袍盖在他身上,大约是怕他“凉了”。
“你”周不渡有些尴尬,他离魂时肉身状态良好,现在被闷得冒汗。
“得罪。”金雪瑕松开手。
周不渡爬起来“是我先得罪的。”
“怎么回事”金雪瑕明知故问。
周不渡不能确信那些鬼魂说的百分百是实话,也怕他们不了解紫玉师徒之间的弯弯绕绕,自己多说多错,摇头道“气闷出来走走,鬼兵日常巡视,因我们意外触及法阵,便出手阻拦。他们神志昏沉,话也说不清,已经被师父放了。”
金雪瑕“无事便好。”
两个都是聪明人,相互算计,各有得失,怨不了别人,有些话不必说破。
周不渡要同越千江超度冤魂,本就打算留下,眼看着师父已行至屋檐下等待,便朝金雪瑕装傻,道“时辰不早,先回了,你也早些睡。”
“且慢。”金雪瑕忽然把人叫住。
周不渡“怎么”
金雪瑕双唇紧抿,思量片刻,才小声说“你那糖画”
糖画里掺了安眠符水是昭然若揭的,金雪瑕真要追问,周不渡真就找不到台阶下了,只得继续装傻“好吃么”
但金雪瑕没有发难,而是说“寻常符咒丹药对我作用不大,你那糖画厉害,我失算了,方才来迟,并非有意让你置身险境。那东西,还能做么”
周不渡掏出三张备用符纸,全给了金雪瑕,并不解释,只道“我师父说了,这不伤身体。”
“师父说的,就是对的吗你可曾有过自己的想法”金雪瑕一哂,闭了闭眼,“失言了,多谢。”说罢,将符纸收入怀中,旋即飞身离开。
刺客远去的背影,仿佛一只离群的孤鹰,周不渡看着虽然看不出他有哪怕半点情绪起伏,但总觉得这个人极其不愿意做杀手,因此晚睡早起、不得安眠,也是无奈。
下半夜再没有风波。
越千江也不忙着找大徒弟算账,先安抚了小徒弟,陪他躺下睡觉。
周不渡入睡很快,但又做了怪梦,再次遇上了鬼压床。
来的是个男鬼,趴在周不渡身上使劲扒拉,摇不醒他,便嚷嚷起来。
“总算逮到你了”
“贼子,快快把法宝还来”
“啊啊啊啊啊小祖宗快被我爹骂死了,算老子求你,求你还不成吗”
“美人儿,你给句话,我的玉麒麟还活着不”
周不渡被压得难受,迷迷糊糊,反手祭出神笔,但顾忌到上回不慎伤了可怜人,便只是用笔尖敲打对方脑门。
那男鬼惊呼一声,掉头就跑。
神笔似乎没有发挥威力,也许这只是一个被鬼魂入侵了的梦周不渡十分疲惫,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翌日,紫玉回来道观,照旧不理会旁人,夜里才唤出兵马盘问。
鬼兵们含糊其辞,只报了那对师徒私自离开未遂之事。
紫玉虽觉有异,然不明就里。正待吹灯,忽见门外人影一晃,方才丝毫未觉,来人竟然已至门前。她当即按住铁拂尘,盯着那人影,不出声。
“师尊”
是金雪瑕的声音。
紫玉移开手,道“进屋说话。”
吱呀一声,门开。
金雪瑕跨过门槛,站在门口。
“何事”紫玉言简,昏黄的灯火照不清她的神情。
金雪瑕虚掩门扉,并不走近,抄手背靠房门,道“有劳师尊派兵马替我监视,否则,那两人不告而别,公子定要怪罪。”
紫玉“往后办事须谨慎些。”
“是。”金雪瑕马上回应。
紫玉不常用正眼看自家徒弟,发觉金雪瑕不言不语不挪动,才侧目抬眼一瞥。
金雪瑕低眉垂目,双眼陷在阴影里,平静地说“阿越懂得法术,方不至于被鬼兵所伤。但公子要我以性命护他二人周全,他们若有莽撞冒犯,还望师尊海涵。”
紫玉“那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