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故人(1 / 2)

“古有金兰契友之情,今有见义勇为之举。严微为友一怒杀人之冲动,看似鲁莽残忍,实则有情有义。与其说是恶劣之社会案件,不如看作真情之传奇佳话。但盼法庭人士念及社会功德教化之功用,从轻宣判,以飨公众之镜鉴。”

一个身着黑衣劲装、身材婀娜的女子,正捧着一本良友杂志,声情并茂地大声朗读着。读完了,她轻轻一笑道“这文章写得不错。”一笑倒似乎笑出万种风情。她把杂志扔到一边,转身捧起眼前人的脸“这么好的文章,是不是你那位大作家好朋友许幼怡的杰作啊”

眼前那人正是严微浑身僵硬,动弹不得。她倒是想动,但那女人早已将她的双手双脚牢牢地绑在椅子上。那只受伤的手也不例外,连着厚厚的石膏,姿势不对,很疼。果然那女人还是像以前一样心狠手辣。

女人见严微紧闭双唇不答话,又问“怎么,我的出现,是不是让你很吃惊”

严微终于开口“我以为你死了。”

女人皱起眉头,语气像是嗔怪“真是的,你说话怎么还像以前一样,一开口就让人想打你。”

她刚说完这句,手便伸向椅子旁边的一个开关,像是很随意地拨弄了一下。

严微只觉得一阵电流猛然冲击过来,瞬间遍布全身。这种程度的痛感很久都没有来过了,让她一下子有点不适应,一时间眉头紧皱,咬紧牙关,但还是从喉咙里泄露出一丝痛苦的呜咽。

“严微,你变了。”女人故作一脸惊讶,随后又失望地啧了啧,“你变软弱了,以前的你可是连表情都不会变一下呢。”

恶毒的女人,她倒没变。严微喘着气,拼命忍住疼痛。“陈露”她终于叫出了那女人的名字,“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没想做什么。”陈露叹了口气,“我就是来找我亲爱的战友啊。”她拍了拍严微的头,但后者只觉得一阵寒意。陈露似乎没察觉她的反感,继续着撒娇的语气“你知不知道,组织很关心你,你消失了快三年,也不来个信,太没人情味了。”

“我早就不是你的战友了。”严微冷冷道。三年前自从她知道了那件事情的真相,她就与眼前这个女人不再有任何情谊了。她也不可能再与那个导致一切发生的组织存有任何联系,于是只好逃离。

然而白玫瑰出现的时候,严微知道过去的幽灵又在缠绕她了。不,这一次不是幽灵,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敌人和威胁。一朵白玫瑰,意味着一次杀人的订单。前两朵的名单,她思虑很久,终究还是去做了,因为她需要钱,也保留着一丝侥幸,以为只要满足了要求,组织就可以放过她们。那两个要死的人她调查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是贪官污吏,一个是帮派仇杀,杀了也就杀了。但是第三个人,她已经端着那支98瞄准了,但是又退却了,因为那个人的履历纯洁无瑕,无论如何都没有必死的理由。那天晚上她思虑再三,最终还是错过了最后一次刺杀的良机,而是收起长枪,转身去了九爷的住所。倘若她那时知道陈露没死,并且又是她代表组织来追捕她,那么无论如何也不会做出那样的决策至少应该再想得周全些。陈露和那些普通的组织成员不一样。也许没有人比严微更清楚她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存在。

又是一阵疼痛袭来。陈露再次按下开关,这次毫不掩饰自己的刻意。

“我真是不明白了。”陈露冷笑,“那个许幼怡究竟是何方神圣,居然让你发生这么大的改变。”

“跟她没关系。”有那么一瞬间严微感觉自己已经灵魂出窍,身体的疼痛仿佛是另一个空间的事情,她知道这是电击的副作用。但还是努力挣扎着,想要保持最后一分冷静。

显然陈露对这句苍白的解释与开脱嗤之以鼻,她在狭小的房间里踱着步,语气逐渐急躁起来“哼,你越维护她,便越证明心中有鬼。那个许幼怡,许小姐,从小娇生惯养长大,像养在室内的花儿,她从未经历你我共同经过的风浪,又怎会懂得我们这样的人你跟她在一起,除了家长里短就是日常琐碎,有什么意思她到底使了什么法术,让你居然也能安于这种普通人的生活”

这话听得严微忍不住想笑出来,但是太痛了,连笑的力气都没有。许幼怡确实什么都不知道,她每天都要化妆早晚各洗一次澡,不知道在沙漠里一个月没有水身上会变得多臭;她连举起手丨枪的时候手都会抖,不知道狙击步丨枪顶在锁骨上的时候有多大的后坐力,可以让初学者一连几个月都肩膀青肿;她出门必坐车,不愿多走一步路,不知道长途跋涉行军时作战靴会对脚造成什么伤害,哪里会磨破,哪里又会起水泡,穿多厚的袜子都没用;她自然也不知道人的动脉割开时血可以喷溅得有多高,不知道炮弹在身边炸开时会间歇性耳聋,不知道只需要一天时间,战场上那些破裂的尸体就会腐烂到足以传播瘟疫的程度。她许幼怡什么都不知道,这又有什么关系。知道这些,很有意义吗明明是不知道这些的普通人更幸福,明明是简简单单的家长里短日常琐碎最珍贵。而陈露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懂。

电流的强度加大了。陈露的表情越来越气急败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