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抽象的龙盘桓在横向的狰狞伤疤上,她没有选择遮盖伤疤,而是将伤疤变成了纹身的一部分。
唐小龙的呼吸一窒,刘蓓便吻了下来。
不得不说,他们是命中注定的契合。
即便时隔八年,即便当时只是萍水之缘,他们却对彼此无比熟悉。
终于,在最后关头,唐小龙的理智清醒了半秒。
他试图推开刘蓓“不行,没有准备。”
刘蓓用手勾住他的脖子,疯了一样往他身上贴“没关系,我一直在吃药。”
压制了八年的欲望一触即发,刘蓓却比他还要急切,他想去卧室,刘蓓却用腿勾着他的腰不让他动。
沙发并不干净,很久没有清理过了。唐小龙也不干净,他身上好像还有监狱的死气。
干净的只有刘蓓,她像雪一样白,刺得唐小龙眼睛发疼。
他在把白的东西染黑,愧疚却更加刺激他的感官,他的双眼发红,正对着刘蓓流着泪的眼睛。
终于,刘蓓近乎偏执的恐惧和焦虑被稍稍填满后,她终于能放开唐小龙,让他抱着自己去了卧室。
但没有结束,从客厅到卧室,又到浴室,他们用对待生命最后一夜的态度过今晚。
最后,刘蓓说她要去冲澡。唐小龙没有困意,半天没等到她回来,便出去找。
只见刘蓓正站在阳台,一手夹着点燃的烟,一手拿着杯威士忌,金黄的酒液在杯中泛着光。
唐小龙这才想起来,她好像一天都没有吃东西。
“要吃什么我做点。”
“随便吧。”刘蓓喝了一大口酒,好像杯中不是辛辣的烈酒,而是水一样。
唐小龙打开冰箱,想找点食材。爹妈去世后,他拉扯小虎长大,练就了还不错的厨艺,虽然后来很少亲自下厨,但手艺这东西忘不了。
只是打开刘蓓的冰箱他却傻眼了,冷藏层里面几乎只有酒和一些烂掉的水果,冷冻层倒是塞满了速冻食品。唐小龙只能拿出一盒速冻饺子,问她吃不吃。
刘蓓看了一眼,却嫌弃道“这个口味不好吃。”
唐小龙无奈,去换了一盒,在换到第四盒的时候,刘蓓终于点头了。她把烟头在厨房水池中掐灭,要去帮忙。
看她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唐小龙哪敢让她进厨房。他半推半请地把人赶到了客厅,但诡异的熟悉感却让两人都愣在原地。
当年刘蓓最后一次离开唐小龙的家就是这样,还粗心地落下了吉他。
后来她想去找,但那套房子已经被贴上了封条准备法拍,她那把几百块钱的破吉他再也没找回来。
沉默过后,刘蓓却待不住,而是又点了根烟,去厨房看他煮饺子。
锅里倒上水,开火,下饺子。
“水还没开就下吗”刘蓓疑惑道。
“速冻饺子要冷水煮,”唐小龙看了她一眼,拿走她唇边的烟,“吃饭前别抽烟。”
刘蓓耸耸肩,倚在冰箱边,看锅里的水一点点沸腾。
唐小龙沉默地用勺子轻拨,让饺子不粘到一起。
“我骗了你。”刘蓓猝不及防地开口。
“什么”
“他们不是飞机晚点,是我把时间说晚了三天。”
水开了,发出沸腾的声音,水汽蒸腾在两人眼前。
“你为什么”刘蓓还是没有问出口。
她想问,你当年为什么抛弃我。
她陷在被抛弃的怪圈里,被这个念头折磨了整整八年。
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被抛弃。
小学时,她看着妈妈苦苦哀求,哀求那个男人不要离开。但男人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她们为了躲债东躲西藏。
后来上了高中,她把自己交给了一个“老师”,只因为他告诉她可以给她艺考培训,但那人得到她后一走了之。
到了大学,在那样一个争奇斗艳的地方,她依旧是出众的那个。她谈了个男朋友,家里很有钱。
她忍耐了他时而的花心浪荡,时而的冷嘲热讽。但在一夜过后,她还是被抛弃了,因为他觉得她不是个完整的女人。
最后,在唐小龙自首后的一个月,她的妈妈抛弃了她,因为不堪忍受癌症晚期病痛的折磨,用一根绳子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这些被抛弃的经历中,有的她可以怨恨,有的却不能。但相同的是,每一次被抛弃,她都多一份恐惧。
八年前,得到唐小龙自首的消息时,她在试镜一个小角色。
从剧组出来,她骑车赶往警局,因为闯红灯被电动车撞倒,膝盖蹭破了一层皮。
她顶着鲜血淋漓的腿见到了安欣,安欣却说现在不能探视,只是让法医帮她处理了伤口。
走出警局,站在陌生的街道上,她觉得自己像是一条丧家之犬。
她不能怨恨,不能质问。他是去自首的,她又怎么能埋怨呢
情绪无处对外发泄,只能转为向内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