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
且等朕重回京城,却要杀光这般戏子。
北垣如此穷苦,请来名角,能有人来看戏么
真有
三家勾栏棚都是满座。
听说大官家死了,但凡家里有两个闲钱的都来看戏,就是这戏码上的慢了点。
名角没唱过这出戏,对着本子,他们记不住词。
桃花棚老掌柜急得直冒汗“我说诸位,咱们快着点,客人在底下起哄,一会得把我这棚子拆了,好歹先把一进阎罗殿给唱了”
几位戏子也直冒汗“我们没唱过这一出,您这说上新戏,拿来就唱,我们哪有这本事”
一名唱青衣的戏子不停点头道“这词写得好,尤其是这三场,粱显弘掉进茅厕,边吃边喝,写的分外传神,是哪位大家的手笔”
老掌柜笑道“是掌灯衙门徐千户的手笔,诸位,赶紧着点,今天连着三场,钱我不亏你们的,戏码你们也不能差了我的”
等昭兴帝走出北门,刚过片刻,城门就关了。
粱季雄开始满城搜寻昭兴帝,因为京城之中疯传昭兴帝已经死了,粱季雄还不能明着找,只能以搜捕圣恩阁余孽为由,暗中搜寻。
昭兴帝跟着一群内侍跑了整整一天,黄昏时分赶到了平洲正宁乡双全村,找了个农户,租了间院子暂且住下。
赶了一天路,内侍们早早睡下了,可昭兴帝睡不着。
这农户在村子里算中产之家,房子里有床,不用睡草席。
可这床太硬,被子上还有一股奇怪味道。
不止被子上有味道,水里也有味道,饭里也有味道,整个这座村子,就有一股恶心人的味道
农田里的肥料,院子鸡圈、猪圈,就连这群黔首身上的那股汗味和土腥味,都让昭兴帝食不下咽。
味道大也就罢了,还不清净。
按理说,农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天都黑了,也就该睡觉了。
可这座双全村偏偏没睡,大半夜演傩戏
傩戏,又称鬼戏,是东土最古老,最传统,并且带有祭祀性质的舞戏。
据说远在大焕王朝,傩戏便十分盛行,到了大宣,每逢新年,各地必有傩戏,一为酬神,二为祭鬼,三为祛邪,四为避疫。
今天又不是新年,男女老少带上面具傩戏的习俗,要带着面具表演,跑到村子里看戏,是什么道理
昭兴帝走出院子,问了问路人“今日是何节庆”
一名农夫回答道“今天是我们村大喜的日子,狗养的大官家粱显弘死了,我们村子里家家都盼着他死,苍龙真神开眼,终于让他死了,我们这要跳一夜傩戏酬谢真神。”
昭兴帝默然片刻,他很想吩咐手下内侍将此人当即处斩,待强行吞下这口怒火后,昭兴帝问道“朝廷对农人倍加关照,你等何来这多怨言”
“关照”旁边一老妪啐一口道,“去年加了俺们两成田赋,这就是关照”
昭兴帝皱眉道“平州连年丰收,加两成,也不算多。”
“丰收”老妪接连啐了好几口,“那千刀万剐的粱显弘,非要抓火神的门人,俺们村子本来是个好年成,到了秋收,连一半粮食都没打上来,
村子里都特么挨饿了,还特么说什么丰收这是哪个不要脸的说的丰收,我特么攮死他不要脸的”
去年没有丰收
可朕收到各地的消息都是丰收
就算没丰收又怎地
加些田赋又怎地
你们不还没饿死么
昭兴帝眯起眼睛道“去年北境正在打仗,朝廷也是为了筹措军饷。”
一个老儒生在旁笑道“这话,骗别人也就罢了,我们村子里早就听说了,
北边打仗的粮饷,都是太子自己筹措的,那狗养的粱显弘,一个子都没给过。”
是谁造谣
定是粱玉阳那畜生心怀不满,到处污蔑于朕
朕虽没给过他送过粮饷,但他从碌州、湍州、汛州和周围各州索要来的粮食,却不都是朕的粮食
忘恩负义的畜生
搬弄是非的黔首
把这般黔首种成血树,却能省下朕多少米粮
昭兴帝越想越气,又见一群百姓扛着草人走了过来,草人上贴着黄纸,画着咒文,赫然写着粱显弘的名字。
老儒生道“一百草人都备齐了吧,今夜要烧这狗贼一百次”
农夫在旁对昭兴帝道“你们是外乡来的一块去看个热闹吧”
昭兴帝摆摆手,关上了房门,一脚踢醒了熟睡的闫如海“准备笔墨,掌灯,我要下诏”
“下诏”闫如海一愣。
昭兴帝怒道“却连笔墨都寻不见么”
御用监的主要职责,是皇帝日常用品的造办,床榻、桌椅、屏风、箱柜等等,闫如海平时不在皇帝身边伺候,有些规矩是真的不懂。
这大晚上,各家各户都去看傩戏去了,上哪给皇帝找纸笔去连个油灯都不好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