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年的要求最多,上至王公,下至百姓,千乘全境都要穿丧服,各地州县,大小官员,都要到神临城凭吊。
神临城里规矩更多,三年之内都要穿丧服,集市不开,严禁售卖。
三年不开市,还不准私下售卖,却让匠人吃什么
千乘国的匠人就是这个地位,想活下来,要么偷偷离开神临城,要么偷偷换点粮食,勉强活命。
每逢神君驾崩,总有不少匠人熬不下来,锦绣笔吏对此还有记载,望食亭某某匠人,闻先帝崩,悲痛难当,绝食而亡。
而且锦绣笔吏还有非常重要的任务,在丧礼期间,他们要在大街小巷监视百姓的举动。
有谁喝酒了,有谁唱曲了,有谁提起神君的时候没有哭,有谁非但不哭,还偷偷笑了,这都是对先帝大不敬,轻则充军,重则问斩
这回洪俊诚驾崩,礼部提出来,按祖制,丧礼三年。
太师提出来,神君文成武德,功绩绵延千秋万世,丧礼理应五年。
他又给加了两年。
太傅廖纯祖提出,神君屡次救千乘于水火,细数神君恩情,十年都数不完,因此建议丧礼应为十年。
这是千乘国的惯例,国君驾崩之后,臣子们会商讨延长丧礼,表示对前任神君的尊崇和不舍。
换做别的地方,这是让人很难理解的事情,你对前任国君这么不舍,是几个意思你是看不起新国君么
在千乘国,这就好理解了,因为无论前任还是现任,都是一个人。
臣子们表现的越不舍,神君心里越满意,因而这在千乘国,就形成了习俗。
至于是不是真的要延长丧礼,这得看神君自己的心情,他也不愿意总穿着一身丧服,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按照祖制,三年即可。
可今年神君换人了,整个千乘国,没有一个人知道,七百多年过去了,神君终于换人了。
即将当上神君的洪振基也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特别,他更加想不到,他其实是千乘国的第二位神君。
听着众臣对前任神君的赞颂,洪振基心里很不痛快,却又不好表露出来。
众臣等着洪振基做出最终答复,洪振基正当为难,却听秦燕上前道“殿下,请去玉弦殿服药。”
服药
服什么药
洪振基看了看秦燕,心里顿时有些明悟。
秦燕是司礼监的掌印,丧礼的一些具体差事得秦燕来做,他显然是想给自己一些建议。
洪振基点点头道“诸公稍待,寡人少去便回。”
一群大臣还以为洪振基悲伤过度,纷纷请诸君多加保重。
到了玉弦大殿,秦燕拿出了一份诏书道“按神君遗诏,丧事从简。”
洪振基接过诏书,看了看,眉头略微舒展道“这遗诏怎么不早些拿出来”
秦燕压低嗓音道“这遗诏若是宣早了,只怕有叵测之人,乱用心机。”
洪振基一怔“叵测之人是说”
秦燕摇头道“老奴不敢妄言,可若有大臣说,神君有神君宽宏,臣民有臣民的心意,这遗诏,岂不是没用处了”
洪振基点点头,他能想象到群臣的嘴脸,尤其是太师孔忠深的嘴脸。
这老厮对我当上神君,还颇为不满。
秦燕接着说道“殿下,您将登基大宝,既有遗诏,此事可不与群臣商议。”
洪振基攥着遗诏,神情越发严肃起来。
说的对呀,我跟他们商议什么
我就要成为神君了
皇兄什么时候和臣子们商议事情。
千乘神君不需要和任何人商量事情
所谓臣子,就是给神君出力的奴仆
“秦燕,既说是从简,最简能简到何种地步”
秦燕思量片刻“伸出三根手指。”
“也就是说,最少也得三年却没有别的办法么”洪振基皱皱眉头,他想让千乘国尽快忘掉前任神君。
秦燕摇摇头道“老奴想说的是三天。”
“三天”洪振基一惊,怒斥一声道,“你说什么胡话这哪合得上礼制这不是让千乘臣民,指戳于寡人么”
秦燕把声音压到了最低“殿下,若是指戳在身后,日后有的是办法处置,若是指戳在身前,却要引来倒悬之危。”
洪振基一愣“此言何意什么叫指戳在身前”
秦燕道“丧礼未毕,新基未稳,这是千乘古礼,殿下不要忘了,二圣子和三圣子,可都还活着,指戳在身前,可未必是用手。”
洪振基倒吸了一口凉气。
秦燕说的没错,千乘国确实有“丧礼未毕,新基未稳”的古礼,意思就是丧礼只要没结束,新任神君的身份就不算稳固。
也确实不稳固,丧礼期间,新君还得天天穿着丧服。
换作以往,这也就是走个形式,可现在不是形式那么简单,洪振基不是洪俊诚的儿子,而且洪俊诚的两个儿子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