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局的门狠狠关上,嘈杂的人群熙熙攘攘。
那个有些瘦弱的少年沉默了良久向前走了几步,他似乎是因为腿脚不便而走的更慢了些,然后轻轻弯下腰,低下头,捡起了灵石。
哪怕破落了,他的袍子也异常素净整齐,虽然洗的褪色,也是一尘不染。可是从他低下身后,素白色的指尖因为触碰到地面而变得脏污,然后一滴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角。
年少时的秦以何没有迟疑,慢慢地向街角的药房走去。
抓药的人显然跟他很熟悉,头都没抬就说“胡希克不会信你的,他比谁都古板。你写的东西是好,可是没人信你。”
秦以何嗯了一声,把灵石在衣袍上擦了又擦,干干净净地放在了郎中的面前。
老大夫叹了口气“这就够今天晚上的一顿。你娘的身子能撑多久”
少年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事实,只是轻声说“明日的再说明日的。”
药房里的人都认识这个昔日秦家的少爷,他母亲累垮了,每日都得靠药来吊着命。一家老小全指望着这一个半大少年。
“你弟弟的学堂别去了,省点钱你自己买点吃的。”
家族覆灭时受伤的腿没有正确接好,如今落下了病根。秦以何攒出的所有钱,一部分给母亲治病,一部分送去了秦崇久的学堂。
“读书还是有用的。”还是轻轻的声音。
不像是六百年前后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秦家主,面前的少年只是一个刚刚经历巨变,独自承担所有苦难的小可怜。
宁枝飘在半空中,看着他头上的进度条0
她已经被困在男配身边天了,最远的地方就是能够从这座小城的东边跑到西边。她于是只能亲眼看着那些剧情里平铺直叙的背景设定在她眼前发生。
「333: 唉。」
小系统有些失落,确实如宿主所想,她作为活人成功回到了过去。但是六百年前她的任务没有开始,她只能存在于时空的裂缝中旁观着一切,无法进行操作。
秦以何的年少时光太过悲惨,有的时候连没有人类情绪模块的小系统都觉得自己cu的某个角落在突突地疼。
「333: 宿主,你是不是觉得他很可怜。」
「宁枝都是数据。」
转机和变故到来的突然。
她在某一日陪着秦以何写信的时候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所困住,333没有办法解释,但是她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活动的范围。
在达到临界值的某一瞬间,少女再睁开眼睛时觉得世界变了。
就像是来到了小人国,所有的事物都变成了巨大无比的存在,环顾四周,树像山崖一样高大。333震惊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宁枝接着月色挣扎地抬起手,然后看到了嫩黄色的绒毛。
荒谬的情况。
小系统绞尽脑汁想给这件事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它怀疑这是一只刚刚出生就夭折的小鸟,而且这只小鸟不应该死的这么早,所以世界强行抓了一个灵魂进来。
刚好是自家宿主
不管怎样,宁枝终于能自由地活动。幼鸟的羽毛蓬松,她飞起来时跌跌撞撞,无法控制。少女操纵着这具聊胜于无的躯壳,终于在几天之后回到了那座城。
她跌落在晒太阳的秦夫人脚边。
女人吓了一跳。
“好小的鸟”
又小又娇气的鸟儿,身上软黄色的羽毛尚未褪去,因为长时间的飞行而显得狼狈极了。小鸟无精打采地靠在她的手里,奄奄一息。
女人连忙起身去找了一碗水,把鸟儿放在了碗边。
宁枝喝了几口,对上了年配的视线。对方沉思着打量她“喂大了可以给娘补补身体。”
宁枝
她到底就这么被留了下来。
男配精于算计,根本不会给她买专门的粮食。每天早上少年秦以何就会把睡的正香的小鸟从窝里薅出来,一把扔在地上。
“自己找点虫子吃。”
宁枝觉得自己成年之后很少在情绪不稳定的情况下想杀人,但是她最近真的忍不住。333拼命劝阻“枝枝枝枝,我们再忍一忍,看看能不能救他。”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枝枝”
小鸟拒绝说话。
秦夫人在这个时期更加年轻一些,她看着儿子长衫角落上常常脏污的痕迹,一个人躺在床上蒙着被子,眼泪晕开了一大片布料。她不敢哭出声,这间屋子太小,她的大儿子坐在另一边的桌前,她不想让他听到。
秦以何在写信。
少年的背很直,手也很稳,他很客气地给曾经受过父亲恩惠的长辈写信。一封一封。秦家家大业大,旁系、亲友、过去的旧识有很多。
宁枝无聊的时候就在这张书桌后面陪着他点灯到半夜,斟酌着每一句措辞,然后将书信耐心地折好放进信封。
他每天要写两封。
他写了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