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声稍有减弱,在众人或焦躁或惊奇的注视中,指挥终于从舞台侧方出现。
半人高的圆形光束跟随着他,照亮那身礼服与素色银面。
“欢迎众位赏脸,于此良夜,前来赴宴。”
青年圆浑声调,平滑又有力,前排观众席距舞台仍有一段距离。可神奇的是,座位上所有人都觉得那双眼睛仿佛在注视着自己。
“在表演开始前,鄙人出于对现世和作品的尊重,希望再多说一句。当然,我也准备好了鸡蛋和蔬菜蓝在那边,以供各位在不耐烦或不满时以最快的方式向我传达您的意见。”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汉斯经理靠墙站着拼命擦汗,身边果真是满满一筐鸡蛋。
油光满面的胖经理与菜篮子,这对组合啼笑皆非。
台下观众顿时哄笑,连片而起,等待时的吵闹不快瞬间一扫而空。
因此,当年轻指挥,即择明从袖中抽出指挥银棍时,他们纷纷配合着闭嘴。
“我想说的是,接下来各位要观赏的故事里,一些东西,在现实是有着原型真例的。”
“就在这,这片土地上。或许它算是个无价宝藏,秘密线索就在我的曲子里,等待有缘人发现,借此飞黄腾达呢。”
聪明。
三号包厢内,两名专注的听众内心不约而同赞许。
在场客人不比以往,他们并非是对歌剧作品有兴趣,有的只是恰巧抢到位置凑个热闹,有的是盯上这空前绝后的人潮,别有所图。
唯独一种事物,对世人有着一瞬间的致命吸引。
财富。
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
然而不待好奇心旺盛者追问,择明迅速转身。
与常规的开幕迥异,他没等帷幕升起,而是提前指挥着钢琴敲出间断重音,以一贯参杂笑音的腔调,道出台本首句。
“这是一个故事。关于一位妓女,一个画家以及诞自肖像的魔鬼,玛格恩特。”
从未有过的主题,从未听闻的旋律。
第一小提琴组琴手拉拽长弓,锯木式的短音演奏完美贴合了第二琴组的抒情长音,两相应和带出沉重鼓声。
那是引人不安的宣判仪式。
血色圆月背景下,衣不蔽体面容娇美的妓女步上露天法庭,她被判处死刑,因为欺骗、淫乱、以及最重的杀人之罪。
女声高歌悲哭,怆然泪下,挣脱士兵束缚奔向高台,反而控诉起在场人员。
无名妓女原是富绅家千金小姐,相传她家祖上曾与魔鬼达成协议,世世代代拥有取之不尽的金钱。
谁料天有不测风云,父亲失踪,家道中落,无力养活自己的她选择出卖肉体。
她美丽容貌,举止得体,更有着寻常妓女不具备的聪慧头脑,很快成为远近闻名的交际花,受多位大人物青睐。
那时她正受一名位高权重的领主宠爱,被接到对方身边作伴,是最受宠的情人。
人们无法阻止死亡来临,因神明责罚承受衰老诅咒,逐渐面貌丑陋,皮骨腐朽。你的容颜却是遗世瑰宝,可让所有遗憾消解。我将请来最优秀出众的画家,让他为你给世界留下最美的宝石
领主捧起她的脸允诺,如约找来那名画家,一个瞎子。
瞎子,看不见光,看不见色彩,走路拄着拐杖像只瘸腿公鸭。
他不赞叹妓女惊为天人的容貌,不理会好事家仆的嘲弄取笑。与她交谈,听她朗诵,却不像任何男人会为她倾倒,大献殷勤,冰冷宛若湖上掠过的水鸟。
怎会如此
习惯众星捧月,习惯了痴迷贪婪的注视,妓女不禁愠怒,暗下定决心要同这瞎子比试。
指尖若有若无的相触试探,打翻颜料后赔罪的欲擒故纵,屡试不爽的招数竟全部落空。
你是否愿意抚摸我的脸庞,好让你的画完成得更像我,不会叫阁下对你动怒
期限最后一日夜晚,犹如自暴自弃地认输询问,透露着些许善意。
双目失明的画家首次露出微笑,轻轻答复。
我认为这没有必要,玛格。因我记得你所有样子
曾被自己遗忘的真名,唤醒纯真年岁时的记忆,分别的青梅竹马就此相认,互诉衷肠,紧紧相依。
为延长相处时光,画家藏起已完成的肖像,无奈二人的幽会终究被告发,这对有情人只能相约私奔远逃。
可本应赴约之夜,画家却先遭人毒手,惨死家中。
鲜血溅满整面画布,像在玛格的肖像上涂满血色,干涸之后只剩一片幽黑。
谋杀罪名自然落在妓女头上,竖琴犹如微风顿起,充当和声渐入提琴合奏,昏暗舞台重回刑场布景。妓女分明掌握无数权贵把柄可以要挟,却被收买的狱卒毒哑嗓子,打断手指,无处申冤。
你们高高在上没有所畏,却无法阻止死亡来临,而我们永不消逝的爱将会造就不朽奇迹,看着吧,睁大你们的眼睛等着吧,传闻是否将变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