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天啊
怎么了,汉默斯
听见汉默斯哀叹,罗比一心一用,边应付着与0001交谈,边以追问信赖助手。
他全凭感觉相处,算是迂回避开危机,但助手汉默斯不再给任何回复提示。
监牢中,这场突兀闲聊很快潦草画上句号。
沉默着四目相望,罗比暗数秒数警戒,他正欲断开一次十五秒对视,便听0001以极其缓慢的语速开口。
“您,与您夫人,是联姻结成夫妻。”
“是啊。”
“生有一儿一女,坚持自己抚养亲自教育,不安排仆人或家庭教师。日子有不愉快的时候,倒也相敬如宾至今。您大儿子继承您衣钵,现已进入军队荣获少佐之位,即将与您一样,与指腹为婚的未婚妻正式确认关系,下周举行典礼。小女儿就读精英学院,性格古灵精怪,不过为人善良成绩名列前茅,正苦于选择研究课题。”
“嗯是的。”
男人拧眉,逐渐迟疑。
此时他才后知后觉,他的目光早已被那双眼眸攫取,牢牢牵制。
不可思议。
“令人艳羡啊,先生。这使我情不自禁地,想向您求证一件事。可以吗”
“你说。”
不要
提醒已然太迟,罗比被汉默斯的大喝所惊,肩膀一震。
“这一切,能让您满足吗”
“什么”
“先生您,留恋着战场。深夜时分,您是否依然在做一场与敌人斡旋厮杀,以自身存活为胜,高扬武器作为荣耀旗帜的梦呢”
副监狱长身躯再一次颤,手臂发麻。
此次震动不同前几秒的惊吓,源自他心脏深处,某一个他道不明,不愿提的地方。
“您敬重夫人,疼爱子女,而他们没有让您失望,与您携手建起幸福家庭。只是多么遗憾,他们在您受伤后安慰您,向您重复诸如负伤得正是时间,终于能退出一线颐养天年的言论,您的战友,下属,上级,无一不在为您惋惜,真情流露道别。”
“可他们又有谁知道,你抚摸勋章,追忆的不是荣耀赞誉。你怀念血液沸腾烧干喉咙与理智的生死瞬间,贪恋以性命为赌注,挥洒血与汗的角逐。您会如此,正因为您是肉体精神上的强者,更能与那久远的,深埋遗传密码中的祖先灵魂共鸣”
青年说着话,节拍逐渐与心跳同律。
恍若计数摆针,嘀嗒嘀嗒。
“您是怎么受的伤呢,您至今还四肢健全强壮,体格威猛,精神强悍不输当年,而今换上不称身的新制服,坐进过于安逸宽敞的办公室啊”
他淡淡一叹,拖音亦扬顿挫。
多么神奇,罗比已预感到对方要说什么。
“您伤到了神经脉络,人体内最为精密,珍惜可贵的零件。或许是演练意外,或许是操作失误,然而无论哪种,都比拼死厮杀,战损退位更遗憾呢。”
青年一声末尾轻笑促成话语的强调,罗比猛然偏头,中断对视。
囚犯可没错过中年男人一瞥中转瞬即逝的失意,他一次轻笑又快又急,更显轻佻。
“勇猛战象立下不朽功勋,慑敌无数,在散步途中踩中不知谁丢的石子,脚一滑,栽了。哈。”
十指关节咯吱作响,等意识回笼,罗比双手已然成拳。他愤慨于对方轻描淡写的嘲讽,更为心事被戳破而恼羞成怒。
“可先生,您是否有想过,您的受伤真是意外吗您从家人朋友那获得的祝福宽慰,真的净如清泉,不含污秽”
“够了”
罗比厉声一呵,他体质激动易脸红,使他看起来是只被剥毛下锅的大鹅。
“什么意外不意外。我怎么受伤退役是我的事,你猜忌乱说无所谓,可你仅凭自己一面之词臆断、揣测我家人。我绝不容许”
男人似雄狮呲牙低吼,眼睛飞快扫动四处。
他企图找到打开牢笼的大门,好收拾一番这碍眼欠揍的小鬼头。
罗比马特,你可不是会气急败坏后动手的人
你给我住嘴汉默斯我真是受够了
气冲冲的答复显然与汉默斯的说法相悖。
你忘了我刚刚交代过什么吗,冷静下来
罗比拇指粗暴摁向耳后,意图关闭芯片通讯。
通过芯片秘密交谈的双方谁都没料到,一个最不可能的人出面阻止罗比的冲动。
“先生,您最好不要这么做。”编号0001恢复原先神态,朝人欠身,“您是保卫国家的将领,同时也是一位值得敬佩的家人,称职的父亲和丈夫,不惜放下自身执着所在,承担守护亲人伴侣的职责。若上任第一天就因我这种无耻小人的捉弄破了规矩,变成坏榜样,岂不得不偿失”
无形冷水浇湿全身,罗比哑然。他听见汉默斯同时长舒口气,如释重负。
罗比“你说捉弄”
0001笑着双目微眯,这张脸霎时产生令人深刻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