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亮声音,今已彻底明晰。
编号0001,最高刑期罪犯约翰,世界之塔内最为危险的存在。
他的危险不在于或嗜血凶残,或变态扭曲的破坏,不在于压倒性的危险身躯、异常力量。
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做什么,又会通过什么方式。他永远云淡风轻,宛如一切掌握在手。
他不存在攻击性,对人没有恶意。可他拥有虺蛇的冷静与危险,像兀鹫机警洞察秋毫,身处那片光中却做着魔鬼勾当,吐息包含幽暗毒雾。
任谁沾染都将生出恶疾,无药可医。
汉默斯“我任职六十多年以来,0001进食量一直为一十四滴剂,不仅如此,吃饭睡觉静坐思考奏乐绘画。他的所有行程一成不变,时间、分量、占比一切精准把控,堪比机器。而我敢说,他绝不止这六十年的保持。所以,我才那么在意。”
变化发生在这种人身上,无论何等微小都是未知灾难,毛骨悚然。
但眼下罗比更在意另一件事。
“你们肯配备给他那些东西禁止接触外物的条例呢”他诧异追问。
“不是你想的那样。不过也算特例中的特例了。这日后再谈。”汉默斯含糊带过,再转头语气郑重,“有句话,我只说给你听,罗比。因为至今只我有这种想法,他们太多人都当我小题大做。可你不会。”
阖眼深深吸气酝酿,文字如诗句流淌。
“编号0001,他从未视自己为被关押的重刑犯,被夺自由的阶下囚。他认为,他是这座监牢的主人,谁有资格成为他的座上宾,只由他说了算。”
罗回以沉默,但电梯一停便通知家里他要长住塔中。
因他心中所想,已与同窗旧友别无一致。
开始出现改变的编号0001,绝对有问题。
而那必将是地震前第一颗翻滚的砂砾,雪崩前第一片颤栗的冰凌。
夜晚,以副监狱长之位巡查到监控区总部,罗比了解到汉默斯一笔带过的内容。
世界之塔内,所有牢犯皆受到全天监控,分秒不停。通常由智能系统全权负责。唯独罪犯0001,智能系统人力双管齐下。
他的一举一动,一呼一吸,会在十几双眼睛,全方位的轮流监视下进行,一十四小时无间断记录。
至于他弹奏的乐器,绘画书写的工具,是如游戏般虚假而真实的存在。
谈及原理,就不得不重提白天所用的芯片。
中枢母体接收,独立子体反馈,一者互相传输可分开运作。
0001体内,各个关键神经节已植入大量芯片,他所在的牢房安插同种芯片材料,形成一个巨大的次等母体将他包围。但次等母体不接受主系统之外的操控,不会自行运算,仅对子体感应并为对方创造相应的回馈信号。
一言蔽之,只会为他打造出无限趋近现实的幻象。
记录着他,也记录着因他而起的空想。
他若希望在蓝天下演奏,四周环境当即变化。
阳光洒落温暖惬意,流云拂过明暗交替。他可俯身抚摸脚旁每一株花草,能握紧散发松香味的琴弓,按压四弦体验紧绷触感。
一切自然而真实,模糊真假界限。
非相关领域的学者,更对科技研究无感,该项闻所未闻的技术着实给了罗比长官一记惊雷。
奈何深究细节,监控组一问三不知。他们声称这是世界之塔管理组的机密,别组人员无权获悉。包括目前最高级别的副监狱长。
十面巨大光屏,无死角展示0001沉醉旋的模样。
重复旋律随他蹙眉含笑,眼眸微睁的细小变化脱离乏味,如梭交错,织成华美布匹,悦目怡心。
然而经白天一遭,副监狱长全然没心情欣赏,草草结束视察。
新上司离开,两名正对光屏的监管员取出甜酒。在场他们工龄最长,资历最深,因此无人指责,任其闲聊碰杯。
“他真不知疲倦。日复一日,每晚重复拉同首曲子,白天画同一副画,翻来覆去写同一首诗。真是白白浪费博士给他的上等待遇。”其中一人感慨道。
“马上又到入睡时间了。”另一人看向表盘。
八点整,墙壁降下阻隔层。芯片感应刹那失效,幻象回归虚无。
那间牢房里,一丝光都没能留下。
以取乐心态目睹0001两手空空定格拉琴动作,四指仍试图按音,两人同时摇头发笑。
“我就喜欢看他这傻愣愣的表情,像不像发现被耍咬到自己尾巴的狗”
“百看不厌,哈哈”
笑容如咽喉被扼,戛然而止。
光屏内,囚犯头微仰起偏向一处,昏暗中这道目光深沉安宁,却似枪炮坠入两人平静心底,激起惊涛无数。
“他看不到我们吧不可能看得到我们吧”
“肯定看不到啊,但是”
但若不是,该怎么解释犹如透过屏幕看穿他们的角度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