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吓得不轻,匆忙扫莱维几遍,辨别眼前是否是本人。
“或许于你而言,身边有伍德的世界就足够了。但伍德不是这样认为的。啊,我不是说他不想要你。”莱维牵动嘴角笑,安抚又有暴躁苗头的小孩。
他在十二年前的梦中初遇埋下种子,六天前在圣殿廊下求证,确认蓓蕾初开。
现在他想把这份欣喜转达给赛伦斯,他机缘巧合结识的另一位特别友人。
“我的意思是,他”
追忆一瞬,周遭声响褪去,所见唯有火光映照的墙面。
那具独行影子敞开臂弯,在拥向墙外的瞬间消散。
差不多是两下心跳的时长,莱维双目重新聚焦,猛打寒颤。
他呆呆瞪着远方。
还是火光冲天的惨相,能看到舍己为人,能看到见死不救,他心底发凉不是为感伤自责,而是有生以来第一次为自己的狭隘无地自容。
“他,爱着这世界的全部。”
包括丑恶斗争,包括完满平和,万物不绝的生。
以及,唯一终结的死亡。
可有谁会爱死亡呢
“所以,他不会想就这样直接消失的。只要这世界还在,就有重新见面的可能,就有改变的可能”
劝言已不再对着别人,偏是这含糊自语渗进赛伦斯心坎。
被莱维无意省略的那部分,他迅速代入了许多主体。
才死里逃生的切斯特福恩,刚无畏赴死的蠢驴大叔,已经凋零那名女孩,还有城中危在旦夕的伤者。
他口中舌头弹动,试图反驳。
刚才在马车里,他哥明明就斩钉截铁地说过厌恶。可望向几步外火光映照的剪影,掩入茜草色的脸庞,他信心不稳了。
浓烟于暗沉天幕游走,此前出发的小队已快抵达巨虫的必经路。
抵达第一道横沟时马匹嘶鸣不肯前进,他们直接选择徒步,不愿浪费分秒时光。
亚连远远就见洛伦佐单膝跪地,一动不动。
与其说体力不模样更像迫于强压低头,始终不愿伏地。
压力来自前方百米处。奶白浓雾深处,那巨虫屹立不动,稍微一抬头便满眼是它层层叠叠,漩涡状的利齿。
不知为何它暂时停止前进,在这与洛伦佐僵持。
察觉异动,洛伦佐头转过几分,他的右眼溢血通红,仔细看耳道也漫着殷红液体,流进湿答答的衣领。
“你们来做什么别说话别过来、快回去”
他的惊恐大吼虽然喝住队伍,却还是太迟了。
巨虫喷出一口悠扬冗长的气,前排几人瞬间鼻梁酸胀,眼中血丝暴涨,仿佛迎面被谁狠狠揍了几拳。
攻击非实体,乃是声音。
自天空倾斜而下,奇妙地将人笼罩,像哭像笑,非人非兽。那混杂单音似乎没有意义,合奏在一起却灌着臃肿讯息,足以撑裂脑壳。
“谁谁在叫我”
队中有人第一个应声,这也成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话语。
他不知着了什么魔,木然拔剑剖开胸膛,宰杀自己像料理一条死鱼。
冷不防被血了溅满身,亚连双手捂耳绷紧嘴,学着白金使徒扑倒。
他听见无数人的叫喊声,念着他的名字,诉说他的过往,犹如最精密无误的仪器,准确且无情地调取他的记录,塞回他所遗忘的一切。
不对劲。
青年牙关紧锁,强忍痛苦。
钻入他脑中的声音不止描绘他作为亚连的全部。
那感觉,恰似指针反向拨动,绕过一圈不是终结,仍然往前追溯。
它们说,他曾是一只狐獴,居住沙漠中心,与兄弟姐妹打闹嬉戏,躲避草原雕的捕食。
在狐獴以前,他是栖息林中的叶猴,跳跃枝桠,横跨溪涧,他的生活只为跳蚤和野果困扰,难以想象的自在。
他还是洄游于河的鲟鱼,扎根山坳的香兰树,英年早逝的小卫兵,衣食无忧的富商小姐
遥不可及的万千人生,如梦如幻,真的属于他
你想要吗
声音一旦整齐就悦耳亲切不少,只是语气依然冰冷。
你想要吗
它不引经论典地证明,高谈阔论地劝戒,反使言语愈加诱惑。
你想要吗
想,当然想。
无论哪种人生,都要比现在的艰难坎坷更加畅快,更加恣意。
他对此心生向往,慢慢演变,想要知晓最深处,最原本的自己。欲望强烈,强如落叶归根的天定法则。
不够。给我
刺痛来自腹部,剑锋与身躯相抵,体温借血流传递。还差一指宽的距离,栗发青年就将自己开膛破肚。
失败是因为他突然脚下趔趄,整个人大梦初醒的一抖,甩飞利剑。
若他这时抬头,大概会像其余清醒的队友,仰天目瞪口呆。
那蠕虫正在碎裂,连同腹中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