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眼。
几滴冷汗划过鼻尖,他脚踝忽然被东西缠绕。
僵硬着垂下头,恐惧如岩浆迸发。
烧焦的,不成形状的骨头,正紧紧箍住他双脚。漆黑骸骨上的血窟窿排满尖牙,每一颗都朝着他狞笑。
“如果这就是您的回答,那未免也太谜题了点。您想和我玩猜谜”
回过神来猛力踹碎,姆纳非格强忍大叫冲动。
他升起岩石将残骸禁锢,下一刻石头却渗出血水,鬼魅般的步步紧追。
他吟诵念词将血液冻结,岂料等着他的是寒冰重组,扭曲人形继续向他逼近。
为什么就是死不了
使出的招数越多,喘息越是沉重,不知第几次看肉泥蠕动着爬来,老者濒临崩溃,竟让自己身上燃起火苗,以此避免触碰。
“别过来、你别过来”
喝斥里没有愤怒,每一字都充斥着惊恐,他脚发软摔倒,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我猜出来了。”肉泥干瘪的眼球挂在他脸上方,观赏他的绝望,“你之所以那么做,就只是怕你自己死去罢了。”
“你从来不是为了救人,也不是为了家族荣耀。你就是害怕自己的死亡。”
得到答案,老者疲态的脸一如打翻的色盘,各色相混,难堪得引人作呕。
也因他片刻的发怔,肉泥钻进双耳口鼻,强烈的污秽感下他忘却毕生所学,只像被水蛭吸满的野猪,狂叫着满地打滚,撕扯上衣,抓裂皮肤。
敞开的嘴,扭曲的脸,石雕般定格的身躯,这些是他再也无法看到的自己,而在几米之外,择明完好无损,踱步欣赏。
“如果噩梦是您的惩罚,未免也太过仁慈了。啊,在下差点忘了。”他语气谦卑,恭敬转身。
“恭喜您平安回来,塔纳托斯阁下。”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莱维。”
温婉嗓音透着无尽寒意,择明感受到的森然气息源于那道颀长身影。
一层楼高的人形,身后翅膀宽阔,那漆黑飞羽及地,散落细小绒毛。弧形断刃在他手中恢复原状,是一柄巨大泛光的镰刀。
它还有灵魂眷恋于世,飘飘荡荡
附着每一朵鲜花,彻夜陪伴守候
是今日,我们如约相见
美丽的,可爱的知更鸟
择明沉醉地叹息,一再伏底献上鞠躬。
“那便如您所愿,莱维阁下。”
对方却不乐意,勾动右手食指,让他像被谁扶起站直。
“我不值得你如此对我。尽管因为有你,我很开心,哪怕是谎言。”
巨大身影弯曲,俯向他伸出双手。
十指指甲长如枝丫,尖锐无比,但它小心翼翼,托起人类青年的脸颊。
“不,那不是谎言。”它呼出尸体腐烂的气,“你没有骗过我,只是仿徨在这太久,我早就不懂那些含义了。”
“我不知该如何感谢你。如果没有你,我还会继续忘了那两件最重要的事。”
他结束这一切,回到被他抛下的兄弟身边。
直面这庞然大物,择明神色如初,他越是平静,越是让黑影的心悸动。
“那么,您能做到吗”
轻飘飘的提问,毫不费力将莱维打进深渊,虚影一晃,跪倒缩回常人身形。
“我做不到。尽管我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语言和使命。可是”
可是就像那故事中的地底国王,他又是如此割舍不下自己沉浸的美梦。
松开遮挡双眼的手,莱维恍惚吐字。
“我记起来了,处刑的那一天晚上。我闻到一种格外美妙的香味。”
沉睡在他兄弟体内的诸神,经对方转换成了制造死亡,也就是他降临的引子。
在成片成片的人与生灵死去的城邦,他面无表情漂浮上空。
“那是对母女,困在坍塌的石屋里。那女人知道自己出不去,得救的希望微乎其微。”
随着回忆,眼前仿佛再现难忘的场景。
那母亲满身尘土与鲜血,拥着襁褓中的女婴,一一亲吻她的脸颊额头,竟继续哺乳着她,轻拍后背哼唱。
就是在这一刹那,他与那母亲有了四目相对的瞬间。
迷朦香雾扑面,逝过他带走生命的指尖,最后留下的是两具冰冷躯体,和一位被香气俘获的神灵。
“我想再遇到一次。”银色发丝后,莱维的表情又哭又笑,“我想知道那是什么,至少,让我知道我该用什么文字记录它,找到是谁创造它,然后拥有它”
被捧住脸的变成了他,他被迫仰视最不敢见的人。
他听对方说道。
“这个,您不是已经得到了吗。”
“从您让第一只雏鸟复生开始。”
“您的爱,永垂不朽,与梦长存。”
郁结像水渗入泥沙消散,几声破碎的呜咽后,青年将脸埋入择明掌心,整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