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不住了。
巨大的恐惧感,在一瞬间席卷全身,甚至连手脚都麻木了,王继恩瘫坐在冰凉的地方,表现多少有那么一丝不堪。
不过,一代大太监,终是有其体面的,没一会儿,王继恩便重新抬起了头,眼眶微红,沉着声音,略带希冀道“皇城司一切罪责,都在小的身上,罪责难逃,诚无怨言。但小的那几个养子,行事多听从小的命令,能否从轻发落”
王继恩剩下三个义子及其一家子,同样都没逃掉,全部拿下,此时也关在诏狱中。凝视了王继恩一会儿,见其表情不似作伪,刘皇帝依旧平淡道“王守忠罪责轻一些,可以活命,但另外二人不行,其子孙可处流刑。留一份香火,算是朕对你最后的恩赐”
“谢陛下”闻言,王继恩再度叩头拜道,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
“朕这就,算是给你送行了,不枉这四十年主仆一场”再扫了王继恩一眼,刘皇帝轻轻地叹息一声,转身便去。
“官家留步”不过,又被王继恩唤住了。
“你还有何话说”刘皇帝眉头微蹙,语调冷漠。
王继恩拔高声音,郑重道“禀官家,小的行事操切,跋扈猖獗,为人嫉恨,致有此祸,罪无可恕,不敢怨望。临死之际,小的斗胆再向官家进一言,官家务必当心身边宵小,对那些居心叵测之徒不可放松警惕”
“你所指的宵小、居心叵测之徒,是谁”刘皇帝转过身,饶有兴趣地问道。
“喦脱”王继恩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
这话一出,先不管其他人反应,喦脱脸色大变,两腿一软,直接跪倒,激切道“官家,此獠欺君犯上,至今仍不思悔改,万不可听其谗言呀。
小的对官家忠心耿耿,一心一意,只因与其旧怨,遂攀诬于我,用心何其歹毒,还望官家明鉴”
言罢,喦脱恶狠狠地瞪着王继恩,若是眼神能杀人,囹圄之内的王继恩此时已然被挫骨扬灰了。
“官家勿忘那契丹主耶律璟之故事啊”王继恩又恳切地说了句,然后抬头冷冷地与喦脱对视着。目光中带着少许畅快,仿佛在说老贼,我倒了,你也别想好过
两条狗,哪怕在临死之际,仍不忘互咬,刘皇帝甚是感慨,看了看王继恩,又意味深长瞥了眼胆战心惊的喦脱,没有作话,转身而去。
“老贼留你全尸,便宜你了”待刘皇帝走远后,喦脱方才麻利地起身,冲王继恩怒斥道。
“我在下边等你哈哈”王继恩一脸的张狂,笑声大作。
銮驾内,刘皇帝的身体随着颠簸微微晃动着,一旁,喦脱少有的在銮驾内侍候,看得出来,有些坐立难安,原因自然是因为诏狱中王继恩的反咬。
刘皇帝面无表情,喦脱却难保持平日里的平静了,脸有些红,背也紧张地发热冒汗,内心挣扎几许,终是向刘皇帝叩倒,哭丧着道“官家,小的冤枉啊”
“你冤枉什么”见其状,刘皇帝淡淡然地问道。
“王继恩那奸贼是明知必死,欲拉小的陪葬,这才攀咬陷害,其所言,毫无依据,纯属臆测,还望官家明察啊”喦脱心里发慌,嘴皮子依旧麻利。
闻言,刘皇帝轻轻地笑了笑“你们两个斗了几十年,朕又不是不知,王继恩有什么心思,朕难道还看不出来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鸟之将死其声也哀,此人竟是连只鸟都不如啊”
听刘皇帝这么说,喦脱眼泪都挤出来了,连忙拜道“官家英明官家英明正是如此”
不过,等喦脱拜完了,刘皇帝又悠悠然地道“不过话说出来,你伺候朕有多少年了”
“回陛下,若从乾祐十一年算起,至今已有三
十三年了”喦脱抹了把眼泪,答道,对于这些,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三十三年,很是漫长啊”闻言,刘皇帝老眼中露出一抹追忆之色,良久方才回过神来,一脸平和地对他道“朕知道朕不好伺候,你能在朕身边待如此之久,也不容易”
“能够侍候官家,实为小的几世难修之福气、荣幸”喦脱表忠心的话是脱口道来。
“你是晋阳王府的旧人,论个亲疏远近,是比张德钧更亲近的人,如今也花甲之年了吧,可曾想过余生”刘皇帝像谈心一般问道。
喦脱则时刻保持着紧张,不假思索地摇头道“小的只知侍候官家,从无其他念头,
莫说花甲,就是古稀、耄耋,只要还有口气,小的便要侍候官家”
“你这老东西,还想伺候朕到七老八十老而不死是为贼的道理都不知道,你难道想和朕一起做那为人生厌的老贼”刘皇帝呵呵一笑。
对此,喦脱可笑不出来,低头颤声道“官家此言,小的万分惶恐”
刘皇帝笑了笑,想了想,沉声道“实话告诉朕,有没有想过出宫,安度晚年,朕可以给你一个恩典”
突闻此言,喦脱愣了下,旋即道“小的从无此念,只欲一心一意侍候好官家。何况,即便出了宫,天下之大,亦无处可去啊”
“你不是在河东有个养子吗如今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