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裁判分别坐在两张布网架的高椅上,不时用口哨提醒场中四位人员
他们的表情非常生动鲜活。就像是为运动员加油鼓劲,一次次翻动根本就不存在的“记分牌”。
最后三个人,是一家三口。
从球场路过,江雪明能听见他们的谈话,能从满是铁锈和爬山虎的网格栅栏中,看见他们的模样。
雪明在拍照时,还能得到回应。
正在打球的两个哥哥姐姐各有各的反应,或是不太适应在镜头下出风头,尴尬的挥了挥手。
也有兴高采烈举拍跳起,要留下最美的定格画面。
又听那三口之家的喃喃细语,是一户使用日语的夫妻和岁的小男孩。
步流星倚在雪明身边,超级小声作同步翻译。
“老公,那是生面孔,和娜娜美老师一起来的。”
“真不错呀看上去和娜娜美老师一样,超有精神的年轻人”
“妈妈,我长大以后,也可以像那个哥哥一样又高又壮吗他像大山”
此处小孩子说的是阿星
阿星那一米九天空树一样的身高确实会让小孩子眼馋。
“这个孩子在瞎想什么呢我们家可没有那么多钱去买钙片喔想要长得那么高大,恐怕要去地面。”
“妈妈,你也这么觉得我长不了那么高吗”
“虽然说出来会让你伤心我的宝贝,恐怕你要去地面,晒到真正的太阳,一刻都停不下来,不停地跳啊跳啊,像是哥哥姐姐们打网球一样,才可以长那么高大吧你看那个哥哥”
阿星翻译到此处有些不好意思,让人夸得羞红了脸。
“你看那个哥哥,肯定也是时时刻刻都停不下来,还喝了很多很多牛奶,才能长那么高吧”
“我不喜欢喝奶可是我也停不下来妈妈我能一直一直蹦跶蹦跶,蹦蹦跳跳的”
“我的蠢儿子啊你恐怕一辈子都比不上那个大高个,毕竟你爸爸我啊,只有这么高哦”
“老公你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是怎么回事那种态度真是最糟糕的人了很过分啊和孩子说起这种事情真的很过分啊”
紧接着孩子就哭闹起来,又听见妻子开始抽打丈夫,也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说起脏话最后变成夫妻两人一起安慰孩子,这样不了了之了。
步流星最后也没把其他话说完,三人就走出体育场的范围了。
另一侧是八个乒乓球台,人更多,包括正在活动的男女老少,还有在球台旁做热身运动,准备轮替上场的人们。
还有在一旁奋力吆喝的看客,他们看得面红耳赤,把空烟盒猛地拍在水表箱上,在自己钟意的球员身上下了重注,也会经常隔空喊话指点江山。
这种怪异感,江雪明都能用语言形容出来。
这些人手中的器械像是刚出土的文物,可是身体中充斥着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仿佛不属于这个时代。
哪怕是江雪明在衡阴市老家,或者在红磡他从来没见过这么鲜活的社群。
在老家那种慢悠悠的生活节奏里,数年前他也曾经给平阳农业大学的校舍送奶茶。体育场长期保持长草状态学生们大多躲在宿舍里吹空调玩手机。
老人家成群吆喝朋友去喝茶打牌,壮年和青年都在一门心思琢磨,怎么从事业中搞钱,或者怎么从别人身上搞钱。
后来去了红磡,那个城市更加忙碌,更加拥挤,更加的死气沉沉。
哪怕他经常去圣女中学看望妹妹,那座学校给人的感觉依然像个苛厉的更年期老阿姨,一点都活泼不起来。
下课时偶尔能见到几个弟弟妹妹在校舍的走廊,一旦说起未来的事,好比这个月的考试,下个月的假期,还有明年的打算,谈到这些,这些弟弟妹妹就立刻沉下脸,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再把思绪笼络整理好,回到眼前制铁所的家属楼中来。
江雪明能感觉得到这里的一切,都好像充满了青春的味道,就像是早晨点的太阳。
进入楼道,这里的设施虽然老旧,但还算干净,像是一直有人在打扫。
不过一会的功夫,就有一个老阿姨跟上来拿住娜娜美的手臂。
“娜娜美老师娜娜美呀”老阿姨说的是中文,非常焦虑急切“你说好的,这次回来要给我带个笤帚,我的笤帚修不好啦没有工具我可怎么办这半个月我都一直在用手捡垃圾,我年纪大了呀这样搞不成器的。一楼的卫生间和食堂都是我在清理,这些地方要是脏起来,这栋楼还住人吗不得臭死”
说到死
这位老阿姨突然愣了那么一下,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
娜娜美的表情剧变,立刻拿住了阿姨的手腕,连忙解释“扫帚我带了,给你,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醒一醒你醒一醒”
老阿姨终于醒觉,挠着花白的头发,佝腰道谢,又看了一眼娜娜美身边两个陌生男青年。
“你们好,我是这栋楼的保洁员你们也要住进这里吗”
“不”步流星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