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苦而直接地面对现实,她声音放轻,放柔和,温声道“我带你去见他。”
哪吒置若罔闻,只一直看着她,杨婵安然处之,两厢对视,许久过后,终是哪吒败下阵来,他在混乱而喧闹的李府里,朝杨婵缓缓地、慢慢地伸出了稚嫩的手,然后被杨婵不容置疑地一把抓住。
他一直在抗拒与杨婵肢体接触,不知道是因为她太温暖,还是她太真实,刚一被抓住手,他就不适往后抽手,可杨婵抓得又快又紧,
似乎是在戒备他任何一种退缩的可能。
“哪吒。”她喊。
在出声的下一秒,脚下升起花蕊形状的风,托举着他们远行,他们乘着风远去,跨过高耸的城墙,走到美丽的海滩,飘进了奶白色的云层里,然后越过了险峻的山川,轻易地度过了崇山峻岭,在一处草木枯败的荒山落地。
这山偏僻又荒凉,他们一落地,山里饿成皮包骨
的豺狼一看到他们就眼冒绿光,不自量力地要夺走他们的性命,哪吒冷着脸,还未动作,杨婵就摁住了他的头,一挥手把好容易跑到这里的豺狼拍走了。
“这里太危险了,”杨婵踏出步子,做出一副引路人的样子,说,先换个安全的地方呆着吧。”
哪吒看着摔得七荤八素,哀叫不断的孤狼,沉默片刻,毫不客气地说“我觉得是你比较危险。”
杨婵停住步子,转过头,看着哪吒,反应了两秒,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说“是吗”
“我没有夸你。”
真不知道她又在得意些什么。
等等。
哪吒也停住了步子,心跳漏了一拍,看着杨婵的样子,心里想,为什么要觉得是又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任由他如何抗拒也无法阻止它的生长,杨婵此后做的任何事、说的任何话,都让他感觉亲近的十分违和,好像他本就跟杨婵相识已久,好像杨婵不只是只能跟随他的影子,
好像他十分喜欢杨婵。
杨婵拉着他在这无人的荒山里呆着,笃定地说会等来他一直想找的人。
可他们在一起等了一天又一天,怎么也没有等来那个人。
哪吒与杨婵并排坐在一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的风景,幽幽地说“他不会来的。”
杨婵不知道又在捣鼓些什么东西,一边捣鼓一边淡定地回“他不在这里,就在那里,我会带你去找到他的。”
哪吒听着了这话,转过头,注意到杨婵手里编的东西,问“你在做什么”
“随手做个小东西,看手生了没有。”
“结果呢”
“结果就是我是个无所不能的天才”杨婵献宝似的亮出了手里用枯草编的蝉,凑到哪吒面前,说,“一学即会,一会就不会忘”
哪吒“这是个什么东西”
“蝉啊。”杨婵还给哪吒编过,那个小玩意至今还跟哪吒那群珍贵的法器一起放在他的乾坤袋里,她像很多年前那样,故意模仿蝉鸣,吱吱吱地叫。
哪吒无语地接过小蝉,问“为什么突然要做这个”
“蝉音通婵,”杨婵眉眼低垂,她坐在向阳处,头发丝都泛着金色的光芒,可她神情落寞,低声说,“我希望你能记得我。”
哪吒心口莫名一跳,有什么东西即将破土而出,他死死摁着胸口,不让它们出来,他别过头,说“我知道你是杨婵。”
“是吗”
“是的。”
“那你现在知道我是谁吗”
“你是杨婵。”
“还有呢”
哪吒一噎,说不出来别的答案,可是杨婵除了名字也从来没有告诉他别的答案。
可他好像知道别的答案。
是什么呢
别想了。
心底忽然出来一阵悠远的声音,像是来自整个世界的
劝告声,哪吒分辨不清,他异常跳动的心脏因为这声呼唤渐渐平复,他平复了呼吸,试探着看了杨婵一眼,然后惊恐地发现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杨婵,变淡了。
杨婵当然也察觉到了,她表情变得复杂,看着他,秀美的小山眉微微蹙着,眼中闪着泪光,淡红色的唇轻轻抿着,看上去十分难过。
她说“哪吒,你在抗拒我。”
“我没有。”哪吒立即反驳。
“不,我知道你一直在抗拒我。”杨婵深吸一口气,说,“哪吒,是我太过执着,如果你真的太过痛苦,如果这便是你的选择,我不会逼迫你、也不会困住你”
“我会成全你的。”
哪吒漆黑的眼瞳猛地颤动,他死死握着拳头,手里的小蝉也被他捏碎了。
他们在这之后去了乾元山。
这个充满虚假和谎言的世界,关于乾元山的一切却异常真实,之前哪吒怎么走也到不了的地方,经杨婵点拨,很轻易就走到了这里。
他们和曾经一样载着简易的竹筏度过涪江,走过腥湿的泥潭来到了乾元山的山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