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永涛眉梢一压,秦思婉便立即噤声了。
待秦思婉出去之后,病房里恢复了最初的安静。
只有心电监护仪稳定的声响。
江永涛看向病床前的儿子。
他早已无法猜透自己这位十六岁才见第一面的儿子的想法,更多的是忌惮和猜疑。
半响,终究是江永涛率先开口“去那边谈谈给你妻子一个安静休息的空间。”
他示意旁边的房间。
病房里设施完备,应有尽有,有配套的休息房,供陪床家属小憩或者过夜。
“不必,有什么在这里说就行。”江闻祈淡淡道,依然握着床上人的手腕,握得很稳,像是能挡下所有的风和雨。
掌心下的脉搏跳动微弱,却稳定。
这是根本不放心离开一步。
江永涛瞥了一眼床上的人。
来之前,他听说秦思婉说过,儿子把事务都丢给下面的下属们处理,只二十四小时不离人地陪着。
也好在高层们本身都是能力过人的精英,暂时顶得住,运转无虞。
长得倒确实漂亮,也不知道那个老头子哪里来的故交,这位故交又是什么来头,有个这样的孙女。
硬生生把江家最优秀沉稳的掌权人,变成了一个大情种。
不过话说回来,外界也这样称他。
只有江永涛自己知道,不过是公关部立的人设,博得大众的好感度而已。
“你也要多保重身体。”
江永涛徐徐开口,语调沉稳,意味深长,“你大哥二哥,一个二个都是些不成器的东西。小陆和小周呢,虽聪明得用,但毕竟不姓江,再如何,都只是外人。”
“江盛的未来,都系在你的肩膀上,你不能倒下。”
“谢谢父亲关心。”江闻祈应了,语气平静而又漠然,只保持着最基本的礼貌,“还有什么事”
已经是隐含着赶客的意思了。
江永涛沉吟了一会儿,才再度开口“你未来有什么打算”
“打算”江闻祈微微抬眼,看向父亲,慢慢地重复了一遍。
江永涛颔首,“未来江家女主人的位置,很重要。这个人可以是明星,也可以是任何行业的一个人,却唯独不能是一个昏迷的,不知道未来会不会醒来的”
“父亲。”
江闻祈忽而打断了他,“我准备下周公开。”
是通知的语气,并非询问或者征求意见。
江永眼眯起了眼。
探究性的视线落到病床上,而后又移到眼前人身上。
注意到江闻祈无名指上的戒指,江永涛眸光闪动了一下。
他缓缓出声“真想好了”
“嗯。”江闻祈淡淡道。
“不怕她一辈子醒不过来吗公开之后,你要承受的舆论压力会是千倍万倍。集团名声,你也要考虑,你向来最让我放心,别走错路,让我和你爷爷的心血付诸东流。”
一切说开,江永涛反而语气笃定起来。
这其中利害关系,他相信江闻祈不会不知道。
如果是为了立人设,为了不落话柄,这几天的戏也作够了,再加之经济补偿,就足够给女方家属满意的交代了。
“所以”江闻祈平静地反问。
“没必要公开,压下去就行。你应当有跟她提前商量过协议这时候刚好可以派上用场。她即然是你喜欢过的,又是你爷
爷定下的,以后保她和家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就好。当然,最好的医疗设备和资源,都供着她,没问题的。”
“如果你想送她出国治疗,也可以,未来如果她运气好,醒了,做你的情人,也不是不行。不过,江家女主人这个位置,我另有人选。”
江闻祈忽而低低笑了一声。
江永涛拧起了眉,“怎么”
“您当年也是这样对我母亲的吗是吗,父亲”
江闻祈说。
“你从哪里听说的”江永涛眉头皱得更紧。
当年这件事发生时,他还年轻气盛,不愿意娶家里联姻的门当户对的千金。
酒局上,他知道是别人的算计,只是心照不宣地收了。
至于事后的一切,他没多管,是老爷子帮他处理的烂摊子,江闻祈也是江老爷子接回来的。
再后来,他处理这一切都愈发娴熟沉稳,甚至学会了用别的手段粉饰太平,将丑闻转变成好名声。
“爷爷说的。”江闻祈语气淡淡讥讽,“他走之前,把所有来龙去脉,都告知了我。”
“以前,我有过猜测,只是未曾证实。”
“正好,我也还有件事要告知您。”
江永涛还没从一连串的信息里回过神来,就听到江闻祈一字一句,沉沉开口。
“无论她醒,或不醒,无论她生,或死。”
像是用力在石碑上篆刻而下的笔迹,纵使风吹雨打也无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