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整天哭穷,不肯给我银子使,现在她死了,将军赏我百两,我跟我娘到庙里给她供一盏佛灯,也能保佑她来世投个好胎,以后再不为奴为婢。”
裴元洵的五指悄然收紧,冷声吐出一个字“滚”
他的眼神沉冷生威,贾大正顿时吓得脊背发凉,慌忙抬脚跑远了去。
回到慎思院,东远给主子准备收拾些衣物带回大营。
他打开箱笼,不由愣了愣。
箱底躺着一块杏色绣帕,上面绣
着朵娇美的菡萏,似乎是姨娘的遗物。
还在他愣神间,裴元洵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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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触及那块绣帕,他沉默一会儿,对东远道“你出去吧。”
房门轻阖,东远退了出去。
裴元洵定定地盯着那块绣帕。
那绣帕上似乎还有若有似无的馨香,是她独有的气息,
他紧紧捏在掌心中,眸底悄然泛红。
暮色四合时,他走出慎思院。
本要去如意堂给母亲问安,回过神时,却已走到了木香院。
自打姜沅去世后,他还未曾踏进过这院子一步。
院子里干干净净,整洁如初。
金银花盛开着,一簇一簇,叶子舒展嫩绿,绛红淡黄的花朵点缀其中,傍晚的风吹过,摇曳送香。
裴元洵负手而立,唇角抿直,沉默出神地看着。
芸儿从后罩房提着扫帚出来,看到将军,微微一愣。
她放下手里的东西,几步小跑过来,比划着手势说,她娘要赎她出府了,这院子她以后便不能再看守了。
芸儿神情落寞一会儿,又请示道,姨娘的遗物她收了起来,是烧埋了还是该怎样处置
裴元洵凝神片刻,道“给我吧。”
姜沅的东西,已全部收拾起来,除了那一架子的书册,剩下的统共不过半箱笼。
活泼可爱的虎头帽,两只虎耳立起,虎额处用墨线绣了个王字。
那是给他们的孩子做的,以后不会再派上用场。
做了大半的香囊,靛蓝色的底,绣着半幅如意云纹,里面放了薄荷艾草。
这是做给他的。
他曾对她提过一次,去狩猎时蚊虫繁多,让她做一只可以驱蚊生香的香囊,他要佩戴。
这未做完的香囊,再也没人能完成它的另一半。
香囊旁边,有本蓝色封皮的册子。
掀开,淡雅清秀的簪花小楷映入眸底。
记得是日常在府中的花销,公中每月分发的柴米油盐,府里下发的夏冬两季衣衫
淡淡几笔,写着月底接连几日清粥小菜,玉荷苦呼她们在渡劫
语带苦中作乐的诙谐。
裴元洵垂眸看着,喉头一哽,后悔的情绪无可抑制地溢满胸腔。
他纳她为妾,实为意外,扪心自问,他并未将她全部放在心上,也毫不关心后宅的琐事。
他只要她知晓自己的身份,规规矩矩,安分守己,替他尽心尽力侍奉母亲,关爱弟妹,待正妻进门后,为他绵延子嗣。
却不知道,由于他的忽视,她在府中的日子竟过得这般委屈艰难。
这些事,她从未对他提及抱怨过半句。
她被卖到将军府之前是怎样的
那贾家,原来也是家底殷实的杏林之家。
她读书识字,擅长针织女红,通晓医理,又貌美异常。
若不是家逢变故,她应当同她这个年纪的姑娘一样,寻个门当户对的年轻郎君嫁了,做正经打理一府中馈的当家娘子,而不是低声下气服侍主子的妾室。
裴元洵眸底赤红,翻着书册的长指在微微颤抖。
突又想起她泪眼朦胧,在众人的指责声中,怔怔地看着他,对他说,她没有害沈曦。
他当时想,她如果是被冤枉的,他会帮她查清原因,而沈曦有性命之忧,他应当先将她送往医堂。
在那一刻,被抛下的她,会是什么感觉而被罚跪在佛堂中的她,又在想什么
是否也像他如今这样,一个人孤独地面对漫漫长夜,心中全是难言无助的酸涩,不知长夜尽头在何处。
又或是,他如今的苦痛,不及她当初所承受的万分之一
喉头发堵。
心头空落落的,像缺失了一块,突突直疼。
本以为她已逝,过往的一切总会随着记忆丢失消散而去。
他刻意没有回府,再也不曾踏进这院中一步,就是不想再忆起她的点滴。
可他低估了自己的记忆。
过去的一切愈发清晰。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像牢牢刻在了心头。
不知坐了多久,直到夜色深沉,裴元洵失魂落魄地起身,踉跄着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