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口中的陛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幽冥背阴山中,原本是化一阵阴风的崔判官突然停下了脚步,现出身来。
开口,将身形站定。
面目隐藏在半明半暗的月色与树影之间,看不分明。
于是那鬼王同样停下了脚步。
自觉或不自觉的,目中现出几分踟蹰,以及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整个气机仿佛同样因此而改变。
但恰如同这鬼王并不愿意将那鬼面摘下来一般,对于崔判官的疑问,鬼王同样无法选择不言或不答。
有风吹动树梢,带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以及这山中,一众妖魔与鬼怪的细语呢喃。
听不甚分明。
“德兼三皇,功过五帝。陛下当是一个自古不会有之人。”
细碎的声响中,山中妖魔及鬼怪似有还无的窥探之下,鬼王开口,给出答案。
阳世,渭水之上,羽衣星冠的道士将身形倚在船头垂钓。
开口,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同谁显摆道
“周故与秦国合而别,别五百岁复合,合十七岁而霸王出。”
“那可是天生的帝王。”
有虚幻的经纬棋盘在道士眼中凝结,黑色与白色的棋子相辉映。
只是随着道士指尖点过,一子虚虚落下,进而大放光芒。
整个棋盘为之一空,并且于道士眼中被层层破裂瓦解。
再不留下任何痕迹。
水上风起,道士鱼竿之上的鱼线仿佛因此而被拂动。
有色彩斑斓的蝶稳稳当当落在了那露出水面的、恍若无物的鱼线间,并且于此停留。
是风动,是幡动,是看似平静的渭水之下,有暗流在不断涌动。
看似平静与祥和的气氛被打破。
风起,白衣大士现身在船头。
似是在叹息摇头,又好似是在点头微笑。
以目望过那连绵群山,望过那背倚山峰,面临平原的皇陵。
仙神法眼所及,人类肉眼所不能看到的自是另一番景象。
是层层符咒法阵之下,龙脉蛰伏巨龙在沉睡,有封印在日夜不息的运转。
于是大士收回了法眼。
冷了声,开口,对着那未曾回头的道士问出疑问。
“唐皇何在”
“至于地府的,又为何是秦皇,而非是唐皇”
然而道士轻笑,以手指过大士此前以法眼望过的骊山皇陵方向。开口,仿佛是意有所指,又仿佛是装傻充愣道
“唐皇唐皇不正是在此处,在那冥府当中吗”
太极、阴阳、八卦、五行道士所涉猎之种种,似乎极是繁杂。
于此话音落下的那瞬间,有诸多种种的卦象随之而显露。
似是在问卜,似是在推测吉凶。
又似是在演算有关于唐皇的真正踪迹。
但天机蒙蔽卦象混乱,纵使是大士法眼,亦无法从中看出端倪,一窥任何的提示与那解决之道。
于是大士回神,以目光深深望向那道人。
神情间恍若带了几分追忆。
“贫僧记得,你此前离开玉虚宫时”
“不要再提那个地方,慈航。”
道士冷了眼。
有剑生出,握在掌中,架在了大士脖子之上。
于是大士缓缓露出笑容。开口,恍若将梦境点破一般对着道士道
“所以现在可以给贫僧一个答案了吗东华。”
图穷匕见。
血与火定鼎的天下一统,庆功的筵席与大会之上,原本拒绝了嬴政剃度的老僧飘然而至。
只道是时机已定,痴儿,还不速速醒来
此时不皈依我佛,又待何时
丝竹管弦与笙箫之声悄无声息的被止住,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又一声的梵音与佛唱。
是一个又一个的宾客放下手中酒盏推却怀中美人起了身,双手合十宝相庄严。
道是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请嬴政放下屠刀,皈依我佛。
“佛”
高居在上首,眼睑垂下似乎慈悲且悲悯,又好似是半点不为所动的嬴政轻笑。
掌中佛珠似是在微微摩挲,转动。
有无形的沉默在蔓延。
然而目之所见耳之所闻,脑海里虚无且缥缈的记忆也好眼前的种种也罢。都似乎在告诉嬴政,这本就是他之所求,是他所希望和想要的。
是此世之间,唯一的正途。
只是恍若凝固成一尊古老雕像的嬴政于此却没有任何动作。
更不曾对那老僧、对座下众生做出任何回应。
山雨欲来风满楼,一声又一声的佛号与诵经声中,有诡异的气氛在蔓延。
老僧以手合十,似乎是想要说出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