摔东西的声音还在继续,伴随着哭喊和怒骂,窗帘后的小孩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几秒钟后,从厨房出来一个浑身脏乎乎的女人,她手里还提着一口凹陷的平底锅,手臂自然下垂,锅边滑行在看不清楚颜色的地板上,刺耳极了。
“小安,你去哪了啊,怎么不出来,又跟妈妈捉迷藏吗”
怒骂声音和如今温柔的声线仿佛不是出自一个人之口,她在不大的出租屋里来回翻找,连散落一地垃圾的垃圾桶都没有放过。
随着翻找的地方越多,她手上的动作也越激烈,越不受控制,几乎是要所有立着的东西都砸倒才能出胸中那股子恶气。她走过的地方,全是打砸东西之后的碎屑。
“小安,我抓到你了。”
她有些癫狂的笑着,手掌扯着窗帘,稍稍用力就把挡在小孩面前最后一块屏障撕掉。
“你以为躲在着我就看不见了吗”
“妈妈,别,别生气了好不好”黎安脆声声的恳求到。
他眼底满是泪水,害怕的握紧了拳头,身体仿佛要嵌进墙壁里,极力压抑自己,降低存在感。
妈妈这两个字似乎是触碰到了黎云烟的逆鳞,她一把扯过黎安的衣领,像拎着小鸡仔一样把他提到客厅中央。
狭小的客厅没有什么能下脚的地方,黎安一只脚踩在玻璃碎片里,疼得他想哭想喊,看了眼妈妈的神情,又死死忍着,憋的脸都红了。
“我跟你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砰,砰,砰。
黎云烟拿棍子狠狠打在黎安的屁股上,黎安扭到着,疼得表情都扭曲了。豆大的泪珠滚滚落下,怎么都止不住。
“听,听到了。”
“听到了为什么不回答,为什么不回答,我问你为什么不回答。”
咳咳咳。
黎云烟掐着黎安的脖子,力道之重,脸上的表情狰狞又恐怖。
黎安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呼吸急促困难,眼前飘着一圈一圈的星星,好像下一秒就要晕过去。
撕心裂肺的咳嗽声,再加上黎安小幅度敲打黎云烟手腕的动作,这才让发疯的黎云烟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她摇了摇头,慌慌张张的把手掌松开,茫然失措的看着黎安,想碰又不敢碰她。
黎云烟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哭得心脏都抽疼,反复几次抽打着自己的脸颊。
“妈妈错了,妈妈错了,不应该打你的,不应该的。”
黎安脸上还挂着泪珠,却还是怯生生的用小手去给黎云烟擦泪。
“妈妈不哭,都是小安的错,你喊我,我没有理你,我的错。”
此话一出,黎云烟更崩溃了,眼泪更是像泉水一样喷涌而出,她抱着黎安的后背轻轻拍打,一遍又一遍的安慰。
“是不是很疼啊,妈妈以后不这样了。来,让我看看你的脚,有玻璃扎进去了。”
黎云烟抱着黎安,在七扭八歪的沙发上,拿镊子把碎片小心的夹出来,拿碘伏消毒,又小心地包了起来。
“呼呼”
“呼”
“是不是没有那么疼了。”
黎安小幅度点点头,对这样的场景早就见怪不怪。
他甚至还能在脚底疼痛感适应的情况下,从容不迫的收拾一片狼藉的家,沉稳的不像是八岁的小孩,倒像是小大人。
玻璃碎片分类装在单独的垃圾袋里,被污水浸湿的衣服丢进洗衣机,砸坏的锅碗瓢盆堆在角落,等着卖一个差不多的价钱。
拖地,分类,擦洗,小小的黎安对这些得心应手,熟练的像是做了千遍万遍。
等这个屋子恢复原样,已经过去了两三个小时,他脚底的纱布被血浸湿,黏糊糊又磨人的厉害。
黎安翻找了好久,只找出半瓶已经过期的药,他把药瓶瓶口的脏污擦了擦,又拿碘伏消了消毒,就那样给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上了药。
“小安,来吃饭吧。”
“来了。”
母子俩安安静静的吃饭,仿佛歇斯底里的场景并没有出现过。黎安小口扒饭,哪怕从碗里吃到石子都没有反应。
妈妈一个人照顾他已经很辛苦了,早上要再起卖早餐,卖完接着去公司上班,下了班还要再摆上两个小时的夜市。
她太累了,没有发泄和喘息的机会,所以每次黎云烟发疯的时候,不敢她做出什么样的行为,黎安都默默忍受着。
都是因为他,如果没有他,妈妈根本用不着这么辛苦,她自己上班赚的工资可以活的很好很好,他是个累赘,把妈妈一辈子都毁了的累赘。
黎安想,今天可能又是妈妈和那个男人的重要日子,每到这种她的精神都会崩溃失常,伤害自己,也伤害他。好像不见血,就不能抚平那些恨,不能畅快,不能放过自己。
“小安,妈妈给你报了钢琴课,你周日下午去练,还是王阿姨那边,你自己去就行了。”
“好。”
黎安不喜欢弹钢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