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夜色中,四下无人的空旷天台上,一个穿着白衬衫的苍白青年跌坐在地上,他像是抓着自己的救命稻草一般,抓握着那只蒙在他眼睛上的手掌。
无人知晓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身影矗立在他身后,“他”还很小,面目模糊,根本认不出人形。
但“他”却仍然坚强地站着,让那个流着泪抽泣的少年靠在自己的身体上,像是一堵温暖的墙,为他抵御着这个世界上所有的寒风和雨雪。
“他”想,“他”不会食言的。
因为,只有“他”,是真正为简青而生的产物。
“他”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使命和目的只有一个,永远也不可更改
那就是爱着他。
世界上只有“他”会永远爱他就像简青曾经爱着那些小花小草、小狗小猫一样。
它们离开这个世界后,化成的灵质,终于组成了一个能来到他身边的东西,能在一次亲手触碰他、拥抱他、保护他。
就像,他曾经承诺的那样。
风继续向前吹,从天台上跌下死去的简青不见了,回到自己的生活轨道、重新挺起胸膛活着的简青回来了。
“他”亲眼目睹着他开怀大笑的模样,也曾见过他失意落泪的时候。看着他一点一点地向上爬,又一次又一次地被人的恶意打倒。
他不再是那个英姿勃发、少年意气的简青,但他的倔强永远不会更改。他会一直向前走,走到世界的最终点,在那里找到自己的答案。
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什么东西,更加了解简青了。
“他”一直在追寻着他的身影,像是在找寻着自己遗失的珍宝一般,希冀着能早日再次结成实体,再也不和他分开。
终于有一日,蒙尘的珠玉焕发出生机,重现了往日的光辉和美丽。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无价的珍宝。
“芥子之家”救助所走廊上方的千纸鹤被清风吹得轻轻摇晃着,窗沿悬挂着的细小风铃也被吹得叮当脆响。
已经不再是半透明形态的“他”站在身后,左手环着简青的腰,做出严密的保护姿态;另一只手则如多年前在天台上的那一幕一般,轻轻地挡着他的眼睛,仿佛这样,就能让简青的眼泪收回去、那些所受的伤害都消弭无踪。
简青的声音已经破碎得不成声调“当年那个人,是你”
“嗯。”怪物终于承认了,“他”懒洋洋地笑着,声调轻柔,“不过,我可不是人哦。我是一只为你而生的怪物。”
简青抬手握着“他”的手腕“影子先生你什么时候找到我的”“就在你第一次发现我的时候。”怪物笑得温柔,声音如春风般和煦,“那个时候我就认出你了。所以控制不住自己,给你写了情书”
“
那是情书”简青脱开了“他”的手,顺从地向后一靠,跌入对方温暖的怀抱中,失笑道,“你从哪里学的”
“我写得不够好吗”怪物先生一点儿自觉也没有,收回的那只手轻轻摸了摸鼻子,笑意微微,“早知道我多学一下了,我都是在流浪的这些年偷窥别人的情书学习的。”
“嗯,挺好的,但有进步空间不过,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可以下次努力。”简青仰着头,回眸望见“他”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所以,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他”绅士地松开手,原先落在简青腰间的那只手自然地牵着他,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我的公主,请。”
简青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了起来。
他笑起来的时候并不明艳,却像是水墨国画中徐徐绽放的花朵。
简青转过身,正对着“他”,却发现对方明明长着一张和他相似的脸,却着实比他高上许多,他想看“他”的时候,甚至要微微仰起头来。
“你会离开吗”简青沉默半晌,还是问了。
“他”不疾不徐地反问“你希望我陪着你吗”
“他”的声音平缓温柔,像是徐徐奏响的大提琴,仅仅是听着,就是一种享受。
然而,“他”垂在身侧的手却不像“他”表现出来的这样淡定,轻轻发着颤,像是在害怕失去一些什么东西,连指尖都用力到泛白。
他会愿意让自己留下吗
这个问题无数次盘旋在“他”的脑中,答案已经变得模糊。
因为,“他”不知道,简青是否能接受一个作为“怪物”的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是人,而“他”是怪物。流浪的这些年让“他”变得手眼通天、几乎无所不能。
那些代表着力量的残肢断臂怕极了“他”,就连恶鬼也要让“他”三分。
但说来可笑,“他”现在竟然在害怕一个人类。
害怕他不愿意接受自己,害怕他不愿再让自己陪伴在身边。
这是多么荒谬的一件事。
“你真想知道过来。”简青的声音落在耳边,像一阵风一样珍重,“我告诉你。”
简青仰起头,捉住了“他”的肩膀,让对方矮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