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中泪落,然而她的神情却是倔强的、不服输的“你走了半年,我非常认真地思考,你想要的期限,我到底多久能给你。我给自己的目标是两年,两年内,我一定要嫁给你,并且让李家、太子,全都不反对。
“我不靠自己,难道能指望得上你么言尚,你是从来不肯以公谋私的,我指望不上你。我爱上一个一心为公的人,我不怨你,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我自己走。你现在说我爱权爱得不正常,你让我放手言尚,不经他人苦,莫说他人恶。我没你幻想中的那般好,可我也并非十恶不赦。
“你我立场不同,非我所愿。然而你要与我兵刀相向的话,我一步也不会退,一下也不会手软。
“言尚,当日你投靠我的时候,我就说过,一旦你不为我所用,一旦你我走了不一样的路,我会杀了你。而今你我各凭本事吧。”
她甩开他拽她的手腕,向外走去。他追了两步,立在屋门口,却只见她伤心离去的背影。言尚心中生起迷惘,生起许多涩然。这人世间,很多事并非非此即彼,他要帮一些人,就要伤害另一些人。
他坚信他是对的。
可是暮晚摇也不是为了做坏事,而要选择和他为敌。她为的是自保,为的是能有和他成亲的那一日,不受人质疑,不被人抛弃。
这个晚上,后半夜下起了雨。
言尚一夜未眠,想了许多事;暮晚摇也一夜没睡,熬得眼通红。
还睡不着的一个人,是刘文吉。
刘文吉坐在暗室中,孤零零的,给自己一杯又一杯地倒酒喝。自从开始掌控北衙,他在皇帝面前当职的时间少了很多。就如这个晚上一样,他有时间自己躲在屋子里喝闷酒。
酒液下腹,下腹烧得灼灼,脑中一遍遍浮现的,便是傍晚时看到的春华抱着她孩子、在水边笑靥婉约的那一幕。
刘文吉面无表情。
自从去势进宫,他忙于各种事务,和各种人打交道。他让自己格外累,格外卑微。因为只有这样,他能忘掉春华。
一年过去了。
他一次也没有想过春华。
一次也没有。
只有不想她,他才能活下去。只有不想她,他才能说服自己。
可是她今日猝不及防地出现,有爱她的丈夫,有依赖她的儿子。她生活幸福,笑容如清露般湛湛。
刘文吉又嫉妒,又心酸。他如今躲在黑暗里,捂着自己日渐扭曲的一颗心,伤痕满满,只能兀自流泪
为何独独让她看到了这样的自己
为何要让她看到让她看到她爱过的人成为了一个太监,并且是一个满手鲜血的太监。
难道要她同情他么可怜他么
上天让人相爱一场,早早忘却彼此便是应该,最后遗留的,为何是同情
他怨恨这个命运,他不甘心这样的命运
刘文吉枯坐一夜,听了一夜闷雨。次日天亮,雨水歇了。刘文吉洗把脸,知道自己的状态不适合服侍陛下。他正要告假时,外面的内宦来敲门。
刘文吉疲惫地让人进来。
那内宦在他耳边小声“公公,罗修死了。”
刘文吉猛地睁开了眼、
内宦赔笑“不是我们杀的,我们找到人的时候,他倒在水里,已经被泡肿了。我们是在一位郎君的府邸后山找到人的那位郎君帮我们解决了罗修,并且说,可以说罗修是喝醉酒,掉到水里淹死的。有人查下来的话,那位郎君会帮我们作证。”
刘文吉定定看去。
他看着这个内宦的眼神,顿时明白了“是有人来送投名状呵,士人向来瞧不起我们,不知是哪位如此有先见之明”
内宦轻声“是赵祭酒。”
刘文吉皱眉,没听过这么一个人物。不过祭酒嘛无足轻重的显贵清官,没听过也是应该的。
内宦“那位赵公要来拜访公公,不知公公可愿见他”
刘文吉唇角浮起一丝恶意的、嘲弄的笑。
他声音轻缓,漫不经心“见怎么不见有士人来投靠日后还会有更多的。”
他低头看自己修长的手指,却隐约可见昨日这手掌中的鲜血。他唇角的笑便加深,声音更轻,扭曲一般的“看着吧,这只是刚开始。来依附我的士族,只会越来越多”
权势,像怪物一样,引诱着所有人,拉所有人下地狱。
那越来越膨胀的野心,那越来越舍不得放下的权力只要尝过它的好,谁肯甘心放下
言尚却是一心要将暮晚摇从中拉出来。
暮晚摇依然在樊川的皇家园林,言尚次日便仍旧来这里求见她。有皇帝在,暮晚摇不好在皇帝的眼皮下和言尚拉拉扯扯、闹出小儿女那般你来我往的架势,便只好放言尚进来。
只是她放他进来,却并不搭理他。
烧着炭火的厅中,暮晚摇依偎着美人榻,一杯接一杯地喝酒。言尚坐在一旁,低声和她说话,劝她少饮酒,又或许在劝她更多的事。
春华进来拜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