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谈要事,你要守好这里,不能放任何人进去。”
小厮嘴唇发青的应了声诺,随后又跺了跺脚,搓了把脸,强打起精神站在门口守着。
管家如往常一样出了主院进了侧院回了家,进屋后发现媳妇儿也睡死了过去,他怔怔看了几眼,然后收拾了一包细软,将大胖儿子包进被里一裹往身上一背,悄悄出了角门,直奔城门口。在一处暗角避了一夜,四更半城门一开,他就趁着雾蒙蒙的夜色逃了出去
再说回扬州城,暗夜将明,公鸡打鸣叫了三遍之后,夜里昏睡过去的人们渐渐醒来,新的一天开始了。
季老爷似昏似醒,两股间冰凉一片,屋里臭气薰天,这两种滋味,让他完全醒了过来。
他这一夜,到底是做了一个恶梦还是
转过头,却看见地上陆续醒来的账房和掌柜那熟悉的惊骇至极的神色让季老爷当场愣在当场。
之后有多兵荒马乱就不必说了,收拾完之后,季老爷让管家拿着他的帖子去请大夫,然后被告知,管家失踪了,城里要请大夫的人家太多,他家去的迟了,大夫都被别家请走了。
稍后又收到消息,李家太爷,徐家老爷,刘家二爷都得了癔症,今早已经疯了,疯疯癫癫说了许多胡话,惊的许多人直喊阿弥陀佛。
又逢家丁过来禀报,说家里几位少年太太奶奶姨娘也都被魇着了,又是抽冷子又是打摆子,上吐下泻,嘴里也嚷嚷着乱七八糟的东西。后院传话出来说,昨夜不正是鬼门大开的日子么,家里这几个是不是撞客了
季老爷心知这不是撞客,他不是个好人,他那几个纨绔儿子也不是什么好人,逼良为娼逼死人命的事情没少干。他那院子妻妾更不是什么善茬,平日里就斗的乌眼鸡似的,一个恨不得掐死另一个,手上也没少沾了人命。大约也是被迫着游了一回地府,把胆子吓破了吧。
季老爷心性自是强出旁人许多,一大早惊慌失措过后,没多久就恢复了冷静。
他不想再经历一遍那些酷刑,昨晚背上挨了几鞭子,今天早上醒来之后发现,挨过鞭子的地方起了一层黄水疮。疮面又痒又痛,他死忍着才没有像猴子似的又抓又挠。
他虽然恢复了冷静,但是恐惧感一直没消,闭上眼睛就会出现让他惊恐万状的一幕幕,那剥了整张皮的人形怪物,浑身鲜血淋漓,一边哀嚎,一边用充血的双眼瞪他,嘴巴咧出一道诡异的弧度,好似在对他说“看吧看吧,你也会和我一样的。”
季老爷激灵灵一个寒颤,不,不要,他绝对不要受那般酷刑。
“快,快去,给爷把后院的和尚请来。”
小厮也知这日的情形怪异,容不得他不多想,季老爷话音刚落,他拔腿就往打番院跑,这大好艳阳天,他无端出了一身冷汗。
和尚们进了前院,诸般诸般说了一顿佛,话里话外是让季老爷多给他们庙里上些布施,再给菩萨塑个金身以消罪过,顺便的也劝了季老爷几句,让他多积德行善造桥修路造福一方以消罪孽。
季老爷被和尚们嗡嗡的脑袋瓜子疼,他也看出来了,这些和尚绝对来路不正,多是为了避税才落发进庙的野僧,既无渡世功德也无渡牑名字,就是个半路出家的骗子。
季老爷又急又气,又不好直接把人撵出去,只能僵笑着让人附上银两把人好好送出去。
回过头又吩咐家丁“带上少爷太太奶奶们,咱们去城外灵济寺。”
带了家眷到灵济寺山门前才发现,这寺外已经挤了许多车辆,而寺门紧闭,只有两名知客僧站在山前,双手合十大声道“阿弥陀佛,诸法皆讲因果,昨日因,今日果,求诸佛不如求诸已,各位施主,回吧。”
有人在山门叫喊“和尚好生绝情,你们不是日日念着大慈大悲救苦救难普渡众生么,难道我等不是众生么,为何不对我等发发慈悲救一救我等赶是只在嘴上讲讲,遇事却要退避三舍么”
那知客僧不喜不怒,只沉声说“贫僧若是悲悯了你等,又有谁来悲悯别人呢,多闹无益,尔等还是回家想想该如何消孽赎罪吧。贫僧还是原话奉劝诸位,求诸佛不如求诸已。”
话说的好听,那还不是让自己想办法么,他们若是能想出好办法,又何苦跑来吃这个闭门羹,和尚说话太不干脆。
季老爷一家又夹在人群中回了家,一整天都没吃饭,他都一点儿没觉得饿,只祈求夜晚来的慢些,再慢些
第二天,季老爷支撑着半边身子将同样脸色青白的账房们喊来。
“如此情景,诸位可是有何想法”
一位账房吱唔着问“家主,若是丶若是散尽家财可消一二罪丶罪孽,家主可会如此施为”
季老爷不答而反问“你们呢”
账房们一齐回答“我等愿意。”
季老爷看着自己的胳膊,经过一天一夜,他身上的恶疮已弥漫到胳膊上了,照过速度,明日该漫到全身了。
他自知自己的罪孽已是万死难辞其咎,但是,能活着,谁愿意去死呢,何况死后还要受到那般酷烈惨重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