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感觉充盈了她的空落落的心。她喜欢这种踏实感觉。这种感觉,让她莫名的心安。
赶在供销社关门之前,林蔓买到了两瓶啤酒。
拎着用一根麻绳拴住的两瓶啤酒,林蔓走出了供销社。
天色一早暗下来了,供销社的门口有一根路灯。路灯的灯泡耀出黄澄澄的亮光。在距离这盏路灯的不远处,供孩子们玩耍的空地边上,也有一根亮着黄光的路灯。两根路灯的辉芒,遥相呼应。可是,仅有的光亮,也就这些了。其他的地方,无论是供人行走的小路,又或是长满嫩芽的灌木,到处都是黑漆漆一团,阴影重重。
走出路灯下的光亮后,林蔓走上了幽暗的小路。在她的前方,是另一片光亮的地方。不少孩子们刚刚吃完了晚饭,纷纷奔到了空地上玩耍。他们吵嚷嬉笑的声音传了很远,林蔓不但能听到孩子们的嬉闹声,还隐隐听见了不少大人站在空地上闲谈打趣的动静。
真是奇怪,明明冬天刚过,怎么就有了夏日里乘凉时的热闹了。
“小蔓”
走着走着,林蔓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
对那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甚至不想回头,宁愿那人当她没听见他的呼唤。
“小蔓”
那人又叫了一次,伴随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林蔓转身回头,眼见着林远走向她。眨眼的功夫,他就站在了她的面前。
“我们能谈一谈吧”林远柔声笑道。
有人刚好走过林蔓和林远的身边,林蔓不想在厂区同事的面前跟林远起冲突,便点了下头,沉声道“我还要赶着回家,没多少时间。”
林远指了下前方的空地“我们就去那里吧”
空地的边上有几个石制的长条凳。
随便择了一个空凳子,林蔓和林远一起坐下。
指着空地上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儿,林远对林蔓说道“还记得吗我离开的时候,你也就是那么大。”
顺着林远所指,林蔓看了女孩儿一眼,女孩儿至多不过四五岁的年纪,头上扎了两个辫子,正蹲在一处,手拿一根树枝玩地上的蚂蚁。
林蔓冷冷道“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不忘了。”
林远道“我一直都记得,那个时候我给了你一块糖,在你”
林蔓冷笑了一下,主动接过林远的话,继续说道“趁着我剥糖纸的时候,你走了,我剥开了糖纸,吃下了糖,当我再次抬头时,你不见了。”
林远道“其实,我也不忍心这样。我没想到”
林蔓懒得听林远解释,再次打断了他的话道“你知道吗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讨厌吃糖,尤其是你给我吃的那种糖。一看到那种糖,我就想吐。”
话罢,林蔓起身离开,再不看林远一眼。
冲着林蔓的背影,林远由衷地说道“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
站停了脚步,林蔓回头看向林远“除非到一种时候,我才会原谅你。”
林远道“什么”
林蔓笑道“等到我不再是我了,不再是林蔓的时候。”
林蔓走了,她以为林远会追上她,她甚至在心里打好了奚落林远的腹稿。
然而,林远并没有追上她。
走出去一段距离后,林蔓放慢了脚步,回头向空地看去。
只见林远依然独自一人坐在石凳上,出神的看着那个扎辫子的女孩儿,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
恍然间,林蔓的脑海里浮现出了当年父亲离开时的一幕。
那一天的阳光很好,父亲将她从家里带了出来。
比起母亲,她一直更喜欢父亲,也和他更亲近。每每看着父亲离开,她都会舍不得地大哭大闹好一阵子
父亲拿了一块糖给她,问她道“小蔓,你最想吃什么样的糖,爸爸去给你买。”
她一边低头剥糖纸,一边奶声奶气地说道“我想要那种有一圈一圈彩虹的棒棒糖。”
小孩子的话总是特别的多。
好像大开的闸口一样,一讲起来就没完没了了。
对于想吃什么样的糖,林蔓进行了一番特别详细的描述,生怕父亲买错了。
她说的津津有味,聚精会神,以至于连父亲走远了,她都没有注意到。
当甜甜的糖味融在口中时,她抬起了头,骤然发现父亲不见了。
远远的,他只剩下了一个模糊不清的背影,在灿烂的阳光下,被风一吹就不见了。
第二天上午,五钢厂又开动员大会。
林蔓和王倩倩坐在台下,百无聊赖地听了一会儿吴主席讲话,又听了一会儿副厂长做报告。
当主持人说有请王专员讲话时,王倩倩忽然眼光放亮,同周遭的人一起鼓起掌来。
林蔓只心不在焉地拍了两下手。
一边听着台上父亲的讲话,王倩倩一边向林蔓不住地炫耀“怎么样他是不是比副厂长和吴主席强多了。”
林蔓轻笑了一下“嗯,算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