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些特质,江元洲却是一个没有。
江元洲总是很安静。
粉雕玉琢的小孩总穿着带毛领的羽绒服,婴儿肥的小脸半埋在洁白柔软的毛领中,乖巧地同路嘉洋玩耍。
他几乎不笑,也从不哭。
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微仰脑袋,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注视路嘉洋。
路嘉洋仍觉得他像爷爷奶奶家那窝新生的奶猫。
可有时候又觉得他更像海市安静落下的雪,也像窗外寂静拍打上岸的洁白浪花。
他们白天总在一起玩。
夜里路嘉洋准备睡时,也会拉开窗,冲对面房间里的江元洲道晚安。
路嘉洋每天不到九点就会早早入睡。
每每他睡时,江元洲都还未睡。
他一直以为江元洲每天夜里只是比他晚最多一两个小时睡。
直到一天半夜他起来上厕所,透过不怎么遮光的窗帘,看见对面房间竟还亮着灯。
路嘉洋迷迷糊糊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
看清时间的瞬间,骤然清醒过来。
凌晨一点半。
他三两下下床拉开窗帘,发现江元洲竟真的没睡。
漂亮的小孩穿着身雪白的珊瑚绒睡衣,安安静静坐在窗边,垂眸看远处翻搅沉月的海面。
路嘉洋震惊不已拉开窗,冲对面出声“小洲,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对面窗里的小孩似是受到惊吓,长睫轻颤了两下,才缓缓朝路嘉洋看来。
注视扒窗沿上一脸震惊看他的路嘉洋片刻,他学着路嘉洋伸手拉开窗。
然而只是刚将窗户拉开一条缝隙,夜里夹着雪的凉风灌入屋内的瞬间,江元洲便不受控地咳了起来。
好不容易被温暖室内蒸红的一张小脸顷刻咳得煞白。
路嘉洋一吓,连忙道“你快关窗”
对面窗里的小孩咳嗽着半埋下脸,轻颤着合上了那条刚开的缝。
套在他身上的珊瑚绒睡衣有些大,袖子长出来一截,几乎将他的手全包住。
他捂着嘴咳了小片刻,才终于止下动静,浸了水光的眸重新望向路嘉洋。
好歹朝夕相处小半个月。
路嘉洋能感觉出江元洲的身体似乎比普通小孩要虚弱些,因此连日下来,他对待江元洲也越发小心。
“感觉好点了吗”路嘉洋见江元洲停下咳嗽,关心认真问。
小孩轻轻点头,捂着嘴的手缓缓贴上玻璃窗。
路嘉洋以为他又要尝试开窗,连忙制止道“你别开窗了我说话,你点头摇头就行。”
江元洲轻轻眨眼,小猫似的埋头蹭过搭在窗上的手臂,蹭开额前有些挡住眼睛的乌黑卷发,望向路嘉洋点了点头。
“你睡不着吗”路嘉洋问。
江元洲迟缓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路嘉洋停顿两秒给出选项,“怕黑吗”
江元洲坐在暖黄的灯光下,静静看对面被黑夜笼罩的人。
海市的冬天总有下不完的雪。
飘下的雪落到对面仅穿了单薄睡衣睡裤的人身上,顷刻无痕。
那人似是完全感觉不到冷,总有散不完的热气,也总有耗不尽的活力。
小孩形状漂亮的唇轻抿。
将苍白的唇抿出一丝血色,他望着路嘉洋,轻轻点了点头。
“所以你是怕黑,不敢一个人睡,才那么晚还不睡觉坐在窗边的”路嘉洋得出结论。
江元洲呼出的热气模糊玻璃窗。
他在一片模糊下再次缓缓点头。
“那你为什么不和你妈妈一块睡”
路嘉洋几乎是下意识问,他知道对面房子单独住着江元洲和江元洲妈妈。
然而话一落地,他便意识过来这不是江元洲点头摇头能回答上来的。
刚准备再开口,却见对面小孩从窗前离开。
不多时,小孩拿着一只画笔和一个素描本回到了窗前。
他埋头,路嘉洋便只能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好一会,毛茸茸的脑袋才抬起。
江元洲举起手里的素描本,贴上玻璃窗。
素描本上落着小孩一笔一划的端正字迹妈妈不喜欢和别人一起睡觉。
路嘉洋短暂地没了声。
他不知道江元洲妈妈为什么不愿意和江元洲一起睡觉。
他在上小学前,一直都是和爸爸妈妈一起睡的。
直到半年前升入小学,妈妈才揉着他的脑袋,笑容满面地对他说“我们洋洋要开始学会独立咯,小男子汉,准备好了吗”
也许江元洲的妈妈也是想江元洲学会独立。
可江元洲才四岁。
他就那么点大。
像只夜里睡熟了会滚下床的小猫。
路嘉洋心念一动,忽然笑起来问江元洲“那你要和我一起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