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眼中浅淡的笑意,但彼时皇帝眼中,却看着来迎接的吴郡文武百官。
直到此刻花园亭中,三人同坐,方寸之间,仿佛又回到了长安皇宫之中,但对于伏寿来说,早已是两番况味。
“朕也见过那方士袁空了。”刘协开口道“他带了那道士左慈去,为朕解决了一个麻烦。”
伏寿听皇帝提起袁空,眉睫一动,看向曹昂,道“我还未谢过曹大人。”
经由袁空之口,伏寿所怀的孩子,乃是孙策转世的说法,已经传遍了孙府,这几日正逐渐往外扩散去。
曹昂低声道“殿下客气了。于臣不过举手之劳。”
伏寿道“可是却解了我的大难处。”
“朕听闻你近来还有一个麻烦。”刘协又道。
伏寿心中一动,看向皇帝。她已有数年不曾这样近与皇帝对话,皇帝气势比从前更盛。伏寿自觉这几年来,自己已经成长很多,与从前不同了。但是当皇帝的目光向她看来,伏寿感到自己仿佛又变回了长乐宫中那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一切的心事都在他面前一览无余。
伏寿吸一口气,挺直了脊背。她不再是那个未出阁的小姑娘了,她已经是江东长公主,还即将是一位母亲。
她迎上了皇帝的目光,轻声道“臣请陛下明示。”
刘协含笑道“这事儿你若是不知道,也不好由朕来挑明。”
伏寿便确认皇帝所指的是孙权那位步氏,她目光一敛,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仓皇看向园中百花。
平心而论,在这件事情上,伏寿什么也没有做错。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事情被铺开来的时候,伏寿竟然感到羞惭。而这羞惭,又让她感到愤怒。为什么她要感到羞惭明明她什么都没有做错。
甚至她可以想象,等到孙权终于捂不住步氏这个秘密了,吴老妇人等人可能会先斥责孙权,但到最后却会怪她留不住丈夫的心。
伏寿感到一股苦涩辛辣的气涌上来,让她再次想到了自己的母亲,阳安大长公主。
近日来,她想到阳安大长公主的次数,比从前多了许多。
当初阳安大长公主为了送她入宫,教导她要如何把自己打扮成一朵美丽的花,好让皇帝将她采撷;教导她要如何隐藏自己的本性,做一个男人会喜欢的女人。
此刻,这股苦涩辛辣之气,与阳安大长公主对她的教导,奇怪的联系在了一起。让伏寿端坐在这百花盛放的吴地花园里,明悟了一个事实这是一个生为女人,就是罪过的世道。
刘协审视着伏寿的面色,柔声道“如果你允许,朕可以为你除掉这个麻烦。”
伏寿一惊,道“陛下要杀了她”她非但没有感到快意,反倒因为方才领悟的事实,而生出一种同为女子的悲伤愤慨之意。
刘协一愣,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朕可以送她去长安,服侍阳安大长公主。”
伏寿松了口气,想到关于甄宓的传闻皇帝后来送甄宓入长乐宫去服侍万年长公主了,这是蔡琰先生写来的信里告诉她的。她眨了眨眼睛,透出一口气来,这次是真的羞惭了,道“是臣想左了”皇帝本不是残暴之人。他非但不残暴,甚至在某些事情上还有种过份的宽和。比如当初在她离开长安前,皇帝对她的那番恳谈。
皇帝那番话在后来的许多个良夜里,都安抚了她。
伏寿看向皇帝,见对方正关注得看着她,仿佛正真诚得等着她的回答。只要她点头,他就会出手为她解决天大的问题,如兄亦如父。
伏寿忽然鼻中一酸,忙低下头去,轻声道“臣谢过陛下的好意。”
“嗯”
“不过,还是不必了。”伏寿轻声道“步氏算不上麻烦。”
刘协笑了,道“可见是长大了。”
如今的伏寿,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阳安大长公主的一番话,就自信全毁,缩在床角一哭一天的小姑娘。如今的伏寿,当得起江东长公主的名号了。
其中多少辛酸,已是不足为外人道。
伏寿淡淡一笑,道“远别以后,臣时常想念万年长公主与蔡琰先生。从前也时有通信,近来听说万年长公主病了,臣为之悬心。陛下可有最新的消息”
刘协道“朕看过脉案了,皇姐只是偶感风寒,倒不严重,劳你挂心了。”又道“吴地风光与中原不同,春景犹盛。以后若有机会,朕带皇姐与蔡先生等人同来,你们就可以一同赏玩春光了。”
“真的吗”在这一刹那,伏寿流露出一点少女的娇憨,又转瞬敛去,想到了沉重的现实皇帝说的机会,要等多少年呢
刘协又道“若是你想回长安与她们相见,朕也可以安排。”
伏寿垂眸,看向自己的小腹,道“臣如今却是走不得。”她这话是一语双关,既是因为有孕,也是因为吴地如今的形势。她此时走了容易,等到回来的时候,还有她的位置吗
刘协见她有这等觉悟,便知其心可用,因道“朕有一事相询,还请如实相告。”
伏寿一笑,道“陛下请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