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车上谈话和饮食(1 / 3)

送行的人离开没有多久, 火车就轰隆轰隆地开动了。

珍卿拿着手绢儿擦眼泪,很快把一张手绢儿打湿了。

大田叔知道,袁妈给她做了一包袱手绢, 连忙打开包袱,拿了一把递给珍卿。

大田叔把包袱重新放好,在一边连声地劝“大小姐, 你这眼睛才好起来,可别放开哭, 仔细一会儿眼睛疼啊。”

旁边的乘客就问杜三叔“你们是哪儿来的啊要上哪儿去”

杜三叔就未语先笑, 跟人挺热络地说“我们就是本市的, 往南边投亲。”

邻座的旅客们, 借着问籍贯乡土,旅途的目的地,慢慢地都攀谈起来。

刚才珍卿跟杜太爷喊的话,同车的很多人都听见,就好奇地打听珍卿是怎么回事。

听说珍卿要去海宁上学, 好多人都评说起来。

说现在真是时代变了,报纸上天天喊“男女平等”,一会儿要放脚, 一会儿要放胸, 一会儿要争取上学,一会儿又要婚姻自主

有一个中年男人说,这女界一说解放, 女人们想要的权利是越来越多, 做事挣钱倒还是男人的职责,天底下不该有这样没公理的事。

有个像知识分子的女青年,就跟发此刺耳言论的人, 有理有据地争论起来。

她说女性要跟男性,拥有平等的权利和地位,自然要先有相等的能力和机会。

要有相等的能力和机会,自然非要先有受教育的机会,既不能在身体上有残缺,也不能过早地结婚生育。

所以,妇女要争取身体解放、教育权利和婚姻自由,是合情合量的,天公地道的。

这位知识女青年,话语说得铿锵有力,气魄惊人。跟他同行的一个男青年,也很自然附和她的话。

有人觉得这俩人狂言逆耳,有人觉得他们的话振聋发聩。

总之,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弄得整个车厢,像是开座谈会一样,气氛热烈地很。

珍卿听这些人说话,想这个根深蒂固的旧世界,不会因为建了一个民国的招牌,它说过去就过去了。

但旧势力旧思想虽然顽固,而新思想、新人物,也已经茁壮地成长起来了。

这一会儿,珍卿早止住了哭,她之前才害过眼病,着实不宜多哭。

她有点儿蔫头耷脑的,冲着车窗,盯着外面的风景看。

人们说话说得热火朝天,她也没有兴趣加入。

这一车厢的客人说话,也真是南腔北调的,说禹州话的也有一些,但很多人都不是本地口音。

珍卿知道,他们很多人,都在尽力地说官话,或者叫国语这时候也称作普通话。

但他们的官话和国语,说得大多都不怎么样。

这倒也可以理解。

这时候政府推行的国语,就是在明清京城官话的基础上,改造而成的全国性语言。

学习一种语言,最好能在这种语言环境中学。

可是全国那么多省份,各省那么多人,难道大家都扎堆去京城学国语吗

这肯定是办不到的。

这时候又没有电视,收音机好像也是才出现,大家听不到正宗的普通话,想学好普通话也难。

就不说这些普通人。

就说珍卿上过的启明学校,按教育部的倡议,先生们应该用标语国语教学的。

可是,启明学生的校领导和先生们,大部分都是禹州人。

大家课里课外,基本都讲禹州话,少数时候,讲带着禹州话味道的国语。

任何事情要有进步,都得有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而珍卿这一代学生,国语的学习效果就好了不少。

因为他们都学了注音字母。

注音字母的用处,就像后世的罗马拼音字母。

只要熟练掌握,在教科书和字典上,看到文字旁边标注了这种字母,就可以把字的读音准确拼出来。

而珍卿他们入学当年,正好出了一本新字典,专门以注音字母标写汉字的读音。

这种最新版的字典,为他们学习标准国语,就了一个统一标准。

珍卿的国语学得还行,但也只能说是学得还行。

她毕竟多活一辈子,有以前普通话的基础,而且入启明学校后读书背书,她也主动地练习普通话。

可是遗憾的是,她生活的环境,完全是一种方言环境,能把标准国语拿出来用的机会,少之又少。

随着火车越走越远,珍卿的情绪也渐渐平复。

现在是农历五月中,公历六月末,正是万物疯长的夏天。

外面村庄林野的景象,大多是郁郁葱葱,勃勃生机,但有一些经不住仔细端详。

有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