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珍卿跟不少人讲过,她自己视之寻常,讲得也很随意了。
但陆三哥脉脉地看她,他的眼神格外柔和,还带着怜爱似的抱子一下珍卿。
反正弄得有点不好意思,他在她头顶上,莫名说了一句“真好。”
珍卿正疑惑他说什么“真好”。
忽然又听见女人的尖声喊叫,珍卿下意识回头看,眼中有一点惊诧。
陆三哥拉她开始向回走,不用珍卿问什么,他就简单地解释说
“林小姐临近嫁期,不好在谢公馆出嫁,母亲的意思,给她找一家旅馆,她母亲林太太会陪着她,就在旅馆里待嫁。”
珍卿听得颇感意外
谢公馆在海宁鼎鼎大名,圣音女中有的外地学生,都晓得谢公馆的大名。
林兰馨若能从谢公馆风光大嫁,世人就都能高看她一眼。
林兰馨干了啥事情,谢董事长竟然一点也不顾忌她跟宋先生的事东窗事发了吗
这样让林家母女“搬出去”,大儿媳的脸面,连带着大儿子的脸面,都被撕下来扔在地上。
珍卿摸着下巴琢磨,她放假回了两天功夫,见林太太只见了一回,林兰馨却是一面没露。
到走到快入北边廊门。
珍卿正在瞎琢磨着,有一只手伸过来,兜着她下巴使她抬头。
珍卿不由抬起头,就见陆三哥俯身看她,笑得很淡地说“小孩子别想太多。”
珍卿忽然想起来,今天在古叶山打完架,三哥低声跟她说,他会帮她的。
林兰馨这件事,跟他说的帮她有关系吗
陆三哥好像知道她心思一样,低声跟她说“对一些自作聪明的人,外人其实不必做什么,只是袖手旁观,就能看到他们,一步步作茧自缚。”
珍卿眼神炯炯地看着陆三哥,他这句话,说得真是意味深长啊。
珍卿和陆三哥,一齐回到二楼里,互道晚安的时候,忽听见南边廊子的房间里,有女人高声哭闹的动静,还有男人很大的吵嚷声。
吴大哥和吴大嫂,分明起了家庭战争了。
陆三哥摸摸珍卿脑袋,若无其事地说“回房间,好好休息,不要出来。”
珍卿谨慎地应了一声。
第二天的时候,珍卿一天都没下楼吃饭。
楼里的管家佣人们,说话走路,也格外小心。
这一天珍卿在房里,不过是写写画画的。
到下午,还有一件令人喜出望外的事她收到玉琮从天津寄过来的信。
跟玉琮失联十个月后,珍卿跟他终于又联系上了。
看了玉琮的信才知道,他到他四叔家以后,他四婶平时就对她管得特别严。
杜四婶的独生女儿,年初得肺病死了,杜四婶精神上受了刺激,于是性格大变。
她对玉琮的管制更加严苛,甚至不许他跟家乡的亲友通信。
杜四叔碍于妻子受了刺激,就默许了她的行径。
玉琮收到的一切信件,杜四婶都要扣留下来检查,而玉琮发出去的信,她也一律要经手。
但实际上玉琮的很多信,都被杜四婶藏匿或销毁了。
玉琮经过一番努力,跟他四叔现在算是他父亲,争取到在学样寄宿的机会,他才终于有了通信的自由。
珍卿跟玉琮从小要好,俩人在一块儿总有很多话说,现在联系上了,更是一肚子话想倒给他听。
珍卿在谢公馆过得还行,不好说人家太多隐私,就主要捡圣音女中的事来说。
珍卿给玉琮写信,一直写到吃晚饭,数一数竟写了十三张纸,这可是超重了啊。
珍卿就把这十三张纸,分成了四封信装好。
第三天早上的时候,饭桌上只有五个人。
除了吴二姐、陆四姐,还有珍卿和大房的吴仲礼、吴娇娇。
杜教授和谢董事长,吴大哥两口子,还有他们大儿子,都没有在餐厅吃饭。
林太太和林兰馨搬出去,吴大嫂这两天也负气住在外面。
而陆三哥还是忙,据说一大早,连饭也没吃就出门了了。
珍卿这顿早饭,一开始吃得还挺好。
然后,胖妈端来一碗红枣猪肝汤。
这红枣猪肝汤,珍卿甚至不用吃进肚子,她一瞅见就够够地了。
她上半年眼睛里长翳子,她在睢县的小院儿里,吃了一个多月的食疗偏方四叶草清炖猪肝汤。
那腥不叽叽的猪肝汤,吃到肚子里面,过了半天,还能从肠子里倒出一股怪味来。
她在睢县吃得够够的,想着以后再不用吃这玩意儿。
没想到来了谢公馆,照例还是要吃它。
胖妈弄的红枣猪肝汤,珍卿尝了两口,怎么也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