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做了又怕怕还做(4 / 5)

她多久没想起明衡哥了竟然莫名在梦里见到他,还把他从一个纤细少年,塑造成一个沧桑青年。

正在恍恍惚惚地想着,忽然听见有人敲门,珍卿感觉腿有一点发软,叫一声“进来”,她就坐下来自己倒茶喝。

杜教授走进来了,他眼睛红彤彤的,显然昨天没有少哭。

回想梦里神勇的杜教授,跟眼前的杜教授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啊,云泥之别啊。

珍卿心想,梦里那样神勇的杜教授,大概是她潜意识里的期待吧。不过,就杜教授这小白脸的样子,戴上老太太的假头套,也不会像个老太太,应该会像个吧。

眼睛红得像兔子的杜教授,问珍卿

“爸爸要给昨天罹难的学生和同事,都写一个小传。

“昨天没有睡好,右臂疼得不能抬起。爸爸来口述,你帮爸爸笔录好不好”

珍卿深长地出一口气,说“好。”

然后杜教授一扭头,看到她桌上的文稿,就走过去拿起来看。

看了一会儿,杜教授问珍卿“这些你想发表吗”

珍卿以手支颐“那我会被人枪吗”

杜教授眼神复杂,顿了一会儿才说

“可以不在海宁发表,送到旧京匿名发表也可,要不然,落在爸爸名下也行,我活了偌大年纪,被人打了黑枪,一了白了罢了。”

珍卿赶紧劝他打住

“我就算要发表,也绝不能放你名下。若不然,将来会有人说,我的作品,说不定都是你代作的,那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说着珍卿把稿子按下,没意思地说“我要是想发表,还是找吴伯伯吧。”

杜教授没精打采地走了。

吃完早饭之后,珍卿才梦见过的埃尔弗上尉,竟然来到了谢公馆。

他还是那一派故作矜持的派头,还冲着珍卿笑着问好,说珍卿看起来睡得不好,要注意一下身体。

也不晓得这洋鬼子,到中国人家里来做啥。看样子是没憋着什么好屁。

珍卿哼了一声,心想在梦里看你被打成筛子,颇觉快意;虽说只是个梦,但梦境有时候,也会照进现实的。

珍卿隔了两天,还是把她的文稿,交给了吴寿鹃先生,请他替她匿名发表,她的姓名来历,连那些编者都不要说。

有一个革命者说过,怕即不做,做则不怕这是有大无畏精神的人。

但也不妨有她这样的,一边做一边怕,怕了还是要做,做了还继续怕的人。

无论怎么样,都算是一种人生道路吧。

培英女中的预科教学楼,是一座西式的两层红砖建筑。

这座小楼半新不旧,在夏日泼泼洒洒的绿荫掩映下,虽然不如新建的白色教学楼气派,却也有一种蕴藉美妙的韵味。

尤其是从六月上旬开始,海宁进入了梅雨季节。

乌蒙色的矮天里,微雨斜斜地飘着。

飘到深深的窗台边,贴在透明的窗玻璃上,看见教室里的女孩子们,正在专心地听讲。

讲台上面,站着一位穿旧长衫的男教员,他手里举着两三张纸,正在声情并茂地,念着一篇文章

“六月是娇惯的女孩子,眼泪窝窝,浅得像荷叶上的轻褶。

“栀子花酿了一年的馨香,扰了她沉酣的夜梦,她就眼泪嗒嗒地委屈,想用泪珠儿,把栀子花打翻去。

“清晨,六月兴匆匆地看去,栀子花何曾落地盈满香腮的泪珠儿,像一颗颗金刚石的珠子,镶在栀子花白净的面庞上,使她更加熠熠的美丽。

“六月就更加生气,呜呼呼吹来乌云,转眼间,银簇簇的雨箭,汹汹地刺向大地。

“六月又鼓起脸腮,在水坑上吹起硕大的涟漪,调皮的泥点儿,溅到栀子花的脸上”

这些年轻的女孩子,在男教师员奇特的声音中,仿佛进到一个小精灵般的世界。

她们一律的神情安详,穿着一色的淡蓝倒大袖短衫,像一蓬蓬俏生生的蓝雪花。

等到先生把文章念完,教室里还安静了一瞬。

然后就有人鼓起掌,说写得真好,写得太好了,追问那位男先生“施先生,是谁的作文啊是不是又是杜珍卿的”

施先生笑得儒雅,轻抬手说了一声“有同学猜得不错,就是杜同学的妙手佳文。”

好多人都朝珍卿看来,珍卿冲大家笑一笑,然后就害羞似的低下了头。

但施先生念这篇作文,显然不是为给珍卿开表彰大会的,当堂表扬是点到为止的。

施先生从讲台上走下来,在课桌的空隙里踱着步,笑着问大家

“你们都觉得好,说不出好在哪里,就像猪八戒吃人参果,也是不中用。现在,哪位同学说一说”

大家就笑嘻嘻地